第三十三章(2/2)
我们问过了,他家在徽州,这次上京来只带了儿子来。侍女回答道:这回上京本是想告当地的一家豪强抢占民田的,谁知道刚到京城就染上重病,怕是要不起了。
就是这间,姑娘。侍女把门拉开,洪先生?洪先生吃过了没有?
小屋内的光线明亮,立在门外的亚芬也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里面**躺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只见他面色枯黄,印堂下陷,看来也是命不久矣。他嘴巴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没有说什么出来,床边立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在那儿搅着一罐药汁。
亚芬悄悄的走进去,走到那洪先生的身边,抖了一下袖子,隔着衣服为他号了一脉,又看看他的面相,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心里说道:不济事了。
病入膏肓,金石针砭都已无力回天了。洪先生突然开了口,不必费心了。
亚芬吓了一跳,又看看躺在**的病夫,生命的神采正从他的目光中渐渐消散,快去,请紫鹃姑娘来。说这儿有个重病人--来不及了,叫红娘来,不管她在干什么,把她拉过来。
也顾不得男女之间有大防,手指就直接搭在他的脉门上,把一束生命元气灌输到他的体内,强行护住心头一口气,希望可以撑到红娘赶过来,
要是紫鹃在就好了。可惜来不及了……
经过一天的颠簸,红娘早已经颠的散了架,匆匆的用过几块糕点之后就上床安寝了,等到她匆匆披了一件短袄过来,那洪先生已经气若游丝了。
这位亚芬寄予厚望的回春圣手来了只看了两眼,就冷冷的说道,没得救了,尸神已经在位。还是趁早办后事吧,家属呢?
那个侍女对着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孩子努努嘴,红娘半是怜悯半是可怜的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哎呀,去吧,还是去吧。谁让我是红娘呢?
要什么?
亚芬低声问道,红娘也不答话,随手从亚芬的头上摘下一只银钗,向着空中迎风一招,用她们家乡那种奇奇怪怪的方言默念了两句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话--至少亚芬没心思去学那种谁也不懂的蛮夷之语。
银钗的尖头变得有些火红了,红娘顺手往那洪先生的人中上一插,亚芬搭在他脉上的双指突然一震,一股极为纯正的阴气顺着奇经八脉散开来,洪先生的心房猛地一阵剧烈的跳动,脉搏也忽上忽下的起伏着。
他的身子太虚了,这样行吗?亚芬压低声音悄悄的问红娘,结果换来两个老大的卫生球,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助理的怪毛病;不出手则还好,一出手则必要立竿见影。哪像陶梅那样,做事之前先务必要声明:这件事处于种种主观原因或客观原因的考虑,大约有几成的失败可能性,若是失败了,本人不负担一切责任……
红娘又加大了纯阴之气输入的力度,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侬晓得甚哉,死马当成活马医啰。
亚芬停下手,任由红娘去折腾,看看吕老教出来的徒弟们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到底有多少真本领。
但是还真别说,有时候,死马就能当成活马医。洪先生又微微睁开了眼睛,喉咙里一阵阵的发出咕噜咕噜声,似乎是被一口痰给卡住了。
找个人来给他吸一下痰,我再开服药,也许还能有点救。红娘一脸轻松的把银钗还给亚芬,亚芬顺手丢到身边侍女捧着的银盘里。这个银钗她是永远都不会再用了,也许看都不想再看见。
红娘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走了,对于她来说,救人不过是业余爱好,明天早上起来去精神抖擞的和紫鹃捣乱才是其乐无穷的正经事。嗯,睡个回笼觉也许更舒坦,马车真不舒服,以后再也不去陶梅家了……
可是亚芬还不能走,又给他把了会儿脉,开了方子。留下个侍女帮助那个小男孩--现在她可算知道了,他叫忧郎,取忧国忧民之意。亚芬怜悯的看看那个躺在**的洪先生,还真是位卑未敢忘忧国。
这一夜,亚芬陪着忧郎在药房过了一夜--还有紫鹃,她夜里睡不着,原来准备去普救寺看看亚芬回来没有,结果就顺便在这儿熬了一夜的药,紫鹃熬药是很有一套的--对于他们这些笃信万物有灵的丹术门徒来说,熬出治病救人的药不算本事,如何试着使这药方达到完美的境界--不有一点的浪费,不有一点的不良效果才是他们孜孜以求的。
三个人也就聊了一夜,当然开始的时候是仅仅亚芬一个人在说,忧郎是个沉默寡言、少年老成的孩子,亚芬套问了半天才问出了他的一些基本家庭情况,可是紫鹃和他没说上两句,忧郎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的一吐为快。
亚芬很好奇的想知道紫鹃是怎么做到的,可是人家只是微微的笑一笑,就忙着熬药去了,对了,还有把已经睡着了的忧郎抱到**去--亚芬趁机检查了一下经紫鹃之手泡的茶,果然在忧郎的杯子里有些草药的芳香……
紫鹃回来,对着亚芬恬然一笑,似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过。亚芬也笑了,这个丫头,如果她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那么她一定会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