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2/2)
下官也是此意。司库官附和道:大人很快就会明白了,这些银子,的确……
陈洛听出他们话里有话:你们赶快去把帐本取来吧。
账本很快就拿来了,陈洛只是随随便便的翻了翻看,就很快发现一些问题:这些项目的收入和成本支出简直是不成正比!牛头山煤矿,一年能盈利二十万两白银,可是连同工具折损费和劳工工资在内的成本支出,还不到区区一万两。不仅如此,粮长河大沙场,桐汭河磷石矿这些需要重体力劳动的地方,劳工工资在整个支出中占得比重微乎其微。
主簿压低身影对他说:文昌大人,他用的不是一般的劳工。
那他用的是什么?
这些年,淮北、河南、关中以及河北山东等地或有水旱灾害,或有战乱,土地兼并的又厉害。很多百姓都到南方来逃难。
文昌大人他将进入了广德辖境之内的逃难百姓,凡是男子统统都送到这些淘沙、开矿的地方去,为了追求利润,这些沙场矿场是昼夜不分的三班倒,而且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很多老年和儿童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劳累,几个月内都死了。
他给劳工们吃的也都是最差的,每天他都派人去到菜场去捡回来那些菜贩子丢掉的烂菜,做饭的米也是发霉的陈米。到了冬天,这些工人都还是穿着单衣在井下干活,在河水里淘沙……没有一个工人能活过半年。所以他们也没有报酬。
就没有人反抗吗?陈洛的眼睛湿润了。
大人,您不会忘了吧,广德知军不仅是广德地方的最高行政长官,也是广德地方最高军政长官,在广德,驻扎着江南大营两营官兵共计一万三千人,还有河防、城防、税监、盐政大大小小的半正规的军队,加起来,广德总共有将近两万人军队。用这些装备精良的军队去镇压那些手无寸铁的矿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更令人发指的是,文昌大人他……司库似乎都感到难以启齿:将这些难民的妻女扣押下来,一面用来要挟他们不得心存妄想,一面却又将这些女人都--卖入花楼,从最高等的醉红楼、丽春园一直到最廉价的军妓,文昌大人是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是能捞钱的法子他都用上了。
而且他欺凌的都是那些举目无亲的逃难者,也不用去触犯本地各个家族的利益,而且他把这些钱大部分都用在了修路、修桥、发展水利这些善政之上,从来没有一分钱落入他自己的腰包,大家也自然更不好说什么了。
陈洛缓缓地站起来:你们的意思就是说--那粮长河外宏伟壮观,日夜都欣欣向荣的粮长河大码头是用那些人的血泪和白骨堆起来的?
主簿和司库默默的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陈洛长叹一声:我饱读诗书,熟知法律,虽然文昌大人做的这些事情我绝不敢苟同,然而他却并没有触犯国家的法律条文。因此,我也不能向上级检举他,但是,他的这些所作所为,必须立即终止!
大人?司库和主簿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有些兴奋。
建立在一部分人,哪怕只是最少部分人的血和泪之上的幸福都不是幸福。我们所追求的,不是统计学意义上的最大幸福,而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切切实实感受到的私人幸福。--《国民一般幸福及其道德原理和经济基础研究》·陈洛·著
本来根据惯例,本任知军如果要做出什么重大的决策,必须要有通判副署之后才能签发。这也是为了防止作为一地之最高行政长官权力过重而加以的牵制。
但是,广德军的通判昨天已经去了高湖视察秋稻抢收,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来,陈洛便先提笔写好了公文,盖上大印,嘱咐府中小吏,一旦通判回来,立即就让他盖上印章,将这份在广德军辖境内全面停止使用未经登记的劳工的政令签发到各乡镇。
至于知军大人本人,已经心急火燎的带着下属要去城中巡视,看看哪里有那些主簿说的,被强行卖入烟花的可怜女子。虽然说关于使用劳工没有什么法令加以限制,但是《汉律》中明确有规定,禁止逼良为娼。这个总算是有法可依了。
也算是他运气,刚刚一出衙门,就遇见了一男一女迎面而来。只见那男子老远的便向他招呼:道常兄!
陈洛疑惑的停下脚步,看着尚远的那一对人,看他们衣裳鲜亮,风度翩翩,应该是贵族出身。自己什么时候在广德也有贵族朋友了?他正疑惑着,那对人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这一对人,正是罗什和萧燕云兄妹俩,萧太师看自己那怎么也闲不住的女儿让自己关在闺房里闷闷不乐的,一个月就瘦了好几斤,做女红把手指头扎成了筛子样,还是长叹一口气,让罗什带着她出来玩玩吧,临走前还拉着罗什的手,语重心长的道:你办事,我放心。
来之前,罗什已经跟陈洛通过信,只是陈大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对闲人居然会在这个关节过来。只得礼节性的点点头。
这位是我的师妹,萧太师的三女儿,也是太师的最宝贝的女儿,燕云小姐。
原来是燕云小姐。陈洛一拱手:只是在下还有公务要处理,请二位先到衙门休息片刻,陈某稍后便回。
罗什表示理解的点点头,可是燕云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马上就问道:是不是去抓强盗……啊,带了这么多的官差。肯定有大行动,陈哥哥,带我一起去吧。
师妹,人家是有正经事情,我们是来做客的,不要给人家添乱了。罗什拉着燕云,可是人家把手一甩:说什么嘛,怎么说,人家的身手也要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官差好很多嘛--带上我吧,陈哥哥。
她还真是自来熟,陈洛也没有心情跟她闹,不过他倒是清楚,要是不解决好这个丫头,他这辈子都休想清净。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萧姑娘要去也是可以,只是我们取得地方恐怕不太适合女孩子去。
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萧燕云最禁不住别人说她不行的,脖子一犟:本小姐什么难关没有闯过!
那……陈洛看着罗什,后者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向这个师妹投降:好吧好吧,大家一起去吧,哎……陈兄,你还没有说,今天你带着这么多人是去干什么?总不会是去打群架吧?
差不多,陈洛声色凝重:搞不好,真的要出事。
罗什吓了一跳:居然还有人能逼得军政长官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这广德也是一滩子浑水啊--太师爷啊,您把我是又给送进了是非之地啊!
世界上有两个最早的,也是最难以根除的灰色产业,一个事赌坊,另一个就是花楼。差不多这世界上自从有了贫富,有了贵贱,--或者说,有了钱,就有了这两个行业。
陈洛带着一大票子人气势汹汹的闯入了刚刚卸下门板的醉红楼--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夜间营业。这个时候,可是他们的休息时间。
几个龟公上来还没说话,就让衙役打翻在地,罗什抱着长剑,燕云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跟在面色阴森森的陈洛后面大跨步的走进了大堂。
一个老鸨脸上画着比道士的符还能避邪的浓妆从楼上几乎是滚着下来的,一见到堂堂正正坐在那把最好的太师椅上的陈洛便忙不迭的笑着扑上去--一瞬间就哭着坐到地上去了。
陈洛厌恶的甩甩手:你就是这里的老鸨吗?
是的,大爷。那老鸨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屁股,仔细的看了看陈洛,忽然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知军大人来了啊!请恕小的……
陈洛恶狠狠的眼神将她后半截子话瞪了回去:我问你一句,你回答一句。要是敢撒谎,本官的大刑,哼,不是吃素的!
<!--PAGE10-->是……大人。老鸨的语气已经软了狠毒,二楼也闻讯出来了很多披头散发的,脸没洗妆没化的姑娘,不过客人们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一个都没有出来。
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若敢胡编乱造,哼。陈洛重重的拍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只见那红木的扶手竟然在这一拍之下四分五裂,吓得那个老鸨半天没敢说话。
小的……
我问你,你们这里的姑娘,都是怎么来的?
都是……老鸨畏畏缩缩的看了陈洛一眼,只见她神色更加阴沉,都是从外面买的。
从哪里买的?
淮南的,淮北的,大多数都是淮北的。
哼。
大人啊……那老妈子真的就给陈洛跪下了:现在苏州的姑娘不好找,只好找些淮北的凑数,只要年纪小教上几年,还是都看不来的。
谁问你这个来着!陈洛更加的怒不可遏:你买来的这些姑娘,都有家人的文书吗?
有,有,都有。老鸨连不迭的点头:都有。我们一向守法诚信。
将那些文书拿来,再把你这儿的姑娘都叫来,本官要一一的盘问!陈洛瞪了她一眼:就你这用淮北的冒称是苏州的,也配的上诚信两个字?
虽然挨了骂,可是老鸨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一会儿就将一大叠文书和三十多个姑娘统统叫到底下来,陈洛一个个的看过去,文书全部都是手续俱全,三证清楚,没有一点儿纰漏,在问这些姑娘,却都是一个个笑嘻嘻的,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陈洛疑惑的看着那些毫无羞涩的女孩子,大的不过十八九岁,小的只有十三四岁,却都早就麻木不仁了,向他抛媚眼,好像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客人而已。
罗什看着他,也看着这些姑娘,忽然道:妈妈。你们这里有没有……五谷轮回之所。我有点儿内急?
啊……快带这位大爷去后面。老鸨热情的很,罗什婉言谢绝:不用了,妈妈指一下路,我自己去就行了。
罗什到了后面,左右看看没有人,正在想着到底往哪里去,忽然隐隐约约的听见一丝女孩子的抽泣声音。便立定脚步,仔细的听了一阵子,循着那方向悄悄的追寻的过去。
那是一个柴棚,门虚掩着,里面一个女孩子的哭闹着,还有一两个萎缩的男人的声音传出来。他也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门,只见里面有一个瘦高个子和一个大胖肚子正在非礼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孩子。瘦高个子正拿着绳子要把她的双手捆在一根柱子上,而那个大胖肚子已经脱下了自己的上衣,正在对那个躺在一堆稻草之上的女孩子动手动脚。
<!--PAGE11-->罗什暗叫一声侥幸,要是自己再晚来一阵子,说不定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就要沦为这两个混蛋的玩物了。
那个大胖肚子很不高兴有人来破坏他的好事,随手从边上抽出一根碗口粗的木棒,虎视眈眈的就像罗什走了过来。罗什冷笑一下,一脚飞去正踹在他的下体之上,让他当时就弯下了腰,趁着那家伙丢掉木棍的同时,又冲上前去一步,狠狠的一拳赏给在他的下巴上,打的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倒在柴棚的板壁上。那个瘦高个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罗什的长剑已经不出鞘的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虽然还隔着一层厚厚的剑鞘,可是那个家伙分明已经能感受得到面前这个俊美的年青人手上的力道,只要他稍稍的一有越轨的举动,纵然长剑不出鞘,他的人头也保不住。
滚!罗什低声道。长剑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他的怀抱中,那个瘦高个子也顾不得同伴,手忙脚乱的就往门口跑去,大约是太紧张的缘故吧,竟然没有注意到门口还有个坎儿,一下子摔了出去一丈多远,趴在地上直哼哼。
罗什解下身上的锦袍,温柔的为那个还在稻草堆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披上,他看了她的眼睛,柔弱的就好像一只暴风雨之后的麻雀。她大约十五六岁吧,也算不得绝顶的漂亮,最多就算是一种小家碧玉吧。
但是她现在的这种无助,这种绝望,却不能不叫罗什这样身心都很健康的青年男子为之动心。
不要怕,你现在安全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信心和力量: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
白菜看着他--然后就一头昏睡了过去。
当罗什抱着已经昏过去了白菜从后面出来之后,一切事情都好办的多了。
陈洛狠狠的瞪了那老鸨一眼,当场给他判了个监禁人口的罪名,自然这醉红楼也要被停业整顿,所有的文书治疗全都被知军大人打包带了回去,临行之前,他还板起面孔,黑着个脸,对这里的人道:所有的人不许离开县城半步,不然的话,一律以畏罪潜逃论处!
出来了,又跑了其它几家大的春楼,情况也都差不多,陈洛也懒得在和那些人啰嗦,上去直接就把老鸨拿下,封条一帖,一二三四的宣布几条政令,一个上午忙下来,他的嗓子都快成了破锣,实在是支撑不住,才回到军衙,喝了两口水,胡乱的吃了一点饭,忽然想起来那个被罗什救回来--其实更准确地说,从他把她抱出来之后,就是燕云小姐接手了。
不知道她醒了没有?陈洛心里念叨着,今天他的运气不是十分的好,除了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他是一个能说真话的都没有找到,眼下物证倒是有一大堆,不过,还要有人证才好啊!
<!--PAGE12-->刚刚想往后面厢房去看看,却又有衙役来报,说是门外有两位气势汹汹的将军来访,还带上了全副武装的卫队,陈洛与罗什对视一眼,陈洛沉声下令请两位将军进来。
在广德驻防的两营官兵,共计一万三千五百人,均是隶属于大汉朝廷江南大营编制,番号分别是南京卫戍六师第三营和第四营。两位标统是一对兄弟,哥哥名叫穆延平,弟弟名叫穆延定,乃是名将穆业的长子和次子。
兄弟两一脸愤愤不平的走进军衙大堂,正看见知军陈洛身穿官袍,头戴乌纱,端端正正的危坐在大堂之上,身后还有一个青年抱剑长立,碍于礼节,不得不先行过了军礼。
陈洛看着这两个少年将军,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请他们坐下,仆人们端上了茶水和糕点,双方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院子里面有些嘈杂,陈洛耐心的喝着茶,细细的品着糕点,但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穆家兄弟。
院子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穆家兄弟开始神情相当的轻松,甚至还有些挑衅。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失,院子的里面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而陈洛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一样,他们却似乎有些着急了。
最终,几个衙役狼狈的逃进了大厅,紧随其后的是十几个气势汹汹的全副铠甲的精锐卫队。手握在刀把子上,脸上带着横气,似乎随时都要拔出刀子来动手。、
也是在这时候,陈洛才把目光转移到了那些卫兵的身上。看着他们,好像那些张牙舞爪的大兵就是一团很好玩很有意思,从来没见过,却又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异类生物。
两位将军,陈洛终于悠悠的开口了:不告而访,请问是有什么紧急公务吗?
穆家兄弟对视一眼,还没开口,陈洛又一个问题抛了出来:请问是不是胡人的骑兵已经打到了广德,二位将军戎装齐备,又带着这么多卫队,难道真的是……开战了?
听着陈洛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不找边际的话,罗什忍不住想笑,穆家兄弟虽然骁勇,但是抡起动脑子又如何是陈洛的动手,既然那些明晃晃的刀子和横行的丘八吓不倒这个文官,那么实际上已经注定了这对兄弟的输面。
二位将军怎么不答话啊?哦,难道是前方军情紧急,二位将军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陈洛的语气一转:那么,二位将军还是请回军营指挥战斗吧,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
穆延平和穆延定无奈值得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行了一礼,带着手下人,列队走出了军衙大门。
道常兄临危不乱,果然是大丈夫。罗什绷得紧紧的神经也终于随着这些骄兵悍将的离开而放松了,他也曾经经历过兵变,那是六年前,驻扎在京城附近的卫戍三师一营的士兵因为当官的克扣兵饷,又虐待部下,激起群怒。士兵们蜂拥而其,将所有的军官杀得干干净净,还企图联合其它营的士兵一起起事。这件事情最后虽然被平息下去。但是兵变给当时金陵城人心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却是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PAGE13-->小事一桩。陈洛又喝了口茶:穆家兄弟是今年三月才从晋阳调回来在广德轮休的,前任标统做的事情他们未必知道,这回上门来,恐怕还是有人挑拨。现在让他们回去冷静冷静,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呢。
陈洛口中更重要的事情,自然指的就是可怜的白菜了。自从罗什将她从那魔窟中救出来,她就一只还都在昏迷之中,眼下,心细如发的陈洛为她安排了一间小小的房间,请了大夫来给她看过,说是只是受了一点儿惊吓,手腕上有点儿皮外伤,都不碍事的。好好的睡上一觉,再吃上几粒定心的丸药,又是活蹦乱跳的野姑娘一个。
更何况,还有燕云小姐自告奋勇的去照顾她,本来陈洛大人应该是可以放上一百个心了的。可是罗什却是无比的了解这个师妹--要她杀鸡宰鸭不难,可是要她去照顾一个大活人,罗什觉得自己也还是去亲自看看比较好:起码他觉得自己在伺候陶梅小姐这段时日里还算是积累了不少的经验。
于是乎,他也就算事顺理成章的陪着陈洛去了白菜的房间。
她已经醒过来了,据某位刁蛮小姐的报告,这位尊贵的病号还喝了一点儿白粥,精神很不错。
不过,据陈洛的观察。白菜的精神状态距离很好这个词大约还有从金陵到幽州那么远的距离,然而他毕竟不是医科出身的大夫,也对与见面就抓住别人的手腕闭目沉思这个好习惯兴趣缺缺。
其实,在这两个大男人走进来之前,白菜的精神状态一切都还可以,不仅乖乖的听话喝粥吃药,还微微的露出一点儿笑容。只是一看见他俩,马上就吓得抱着被子缩到一个角落里不停的哆嗦着,怎么说她也不听,好像这两位就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魔鬼一样。
陈洛无可奈何的摊摊手:看来这位姑娘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教训那帮坏蛋!燕云小姐手里拿着粥碗,端坐着发出号令。陈洛点点头:一定要严肃处理。
心里却不免打起了小九九:这正用着九分胆怯一分无辜目光打量着他的小女孩,长的颇为端正,看上去很不错的样子,本大人日理万机,十分的辛劳啊……身边又没有个红颜知己,这怎么像话呢?老陈忠也老啦,本大人体恤下情,让他回去颐养天年,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啊……要是能让这个小女孩留在本大人身边……到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这么想是很正常的,因为站在他身边的罗什伯爵也想的差不多,不过他心里思索的却是要不要写信给母亲大人让她把那个叫初一的丫环再给送过来,上回他们金风玉露一相逢,那可真的就是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燕云不知道这两位正人君子正在心底龌龊的想着些什么东西,只见他们一个眉头紧锁,一个若有所思,还当他们在想着怎么惩治奸贼,还白菜姑娘一个公道呢。、
<!--PAGE14-->这时候,正好下人来报,说是穆家兄弟去而复返,不过这回他们也算是识得了些礼节,先投了名帖,也没带卫队。老老实实的在门房里等着。
陈洛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么还是去见见两位将军吧,凡事不可做绝了。
罗什也点点头,心里对陈洛的好感却不由得大为上升,本来和他可以说是素昧平生,只是从太师那里看过一些这个人的资料,今日一接触,不过半日,心中却暗想:此人日后必为腾云之人,不可以轻易视之。
果然,那穆氏兄弟的脑袋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一见到知军大人便先向他道歉,说自己兄弟二人只是一介武夫,不通礼节,刚才在外面脑子被太阳晒坏了,才会对知军大人无礼,如今得到知军大人的教诲,已经回军营好好的冷静了下来,特地上门来赔罪,还望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将一般见识云云。
陈洛笑了:二位将军上门来,便是客人,何来请罪一说,快快坐下。
这才又命人端上好茶与点心,热情的招待穆家兄弟,好像刚才那些刀光剑影全然没有发生过。
待陈洛也坐下之后,穆家兄弟也才委婉的提起刚才他们上门来的用意:方才有一些衙役--说是奉了知军大人的命令,查封本地的所有花楼,将老鸨全部下了监牢,所有的名册文书一律查封。他们两营的有些弟兄和这里的一些姑娘交好,也在馆里面下了些本钱,因为不知道知军大人的用心,当兵的又是粗脑筋,所以便……
陈洛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半天,最后只是微微笑道:二位将军多心了,本官绝非要和各位为难,只是日前查账,发现有些问题,虽然说本来是民政,但是,却想不到,军队里面也有些人卷入其中,正是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本官还没有去找二位将军,二位将军便先找上了门。
嗯?穆氏兄弟大眼瞪小眼,一切都听陈洛娓娓道来。
前任知军文昌在任的时候,在牛头山煤矿、粮长河大沙场、桐汭河磷石矿等十五处矿场上,大量使用逃难到广德境内的难民作为廉价劳动力。后来甚至发展到如果难民不够用,他干脆派人到淮北去骗买那些无地的农民来广德淘金。可怜那些农民,淳朴的农民,怀着一个养家糊口的梦想背井离乡来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却被骗入暗无天日的煤矿砖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文昌自然知道,这将近四五万劳工一旦被组织起来,仅仅是为了活命,他们就能爆发出多大的战斗力,要对付他们,仅仅倚靠那些手持皮鞭的监工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正规军的强大武力。为此,他特地利用了手上的调兵权--大汉军制--治军衙门拥有调兵权,将领只拥有统兵权。在几处要地上都布置了一个步兵大队,并且将火枪大队都集中布置在一处靠河的军营中,一旦有事,可以利用四通八达的水网快速反应。
<!--PAGE15-->果然,在景德二年春,牛头山煤矿的工人近五千人杀死监工,准备起事,由于准备仓促,消息泄露。早有准备的文昌当即授权第四营的标统,让他平定叛乱。
第四营的官兵忠实的执行了知军的命令,将近五千人的义军大部死在官军的火枪之下,剩余的生还者也被文昌下令坑杀。
这件事情除了让那饱受水旱之苦的淮北农村又多了些巧舌如簧的人贩子,几乎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这时候的大汉朝廷,早就已经如同一潭死水,除非天翻地覆,它似乎将永远这样暮气沉沉下去。
不过,天理流行,这世界上,除了向文昌这样为了个人的政绩可以抛开一切道德和法律与不顾的人--虽然他们在当时的大汉朝廷中占据了方方面面的主要位置,还有一些向陈洛,向子非这样还有着一个童心,一颗未被功名利禄沾染的道德之心,无论他们是强调个人的廉洁自律还是寄希望于一种完备的法律制度。他们都成为了大汉这只已经昏睡了百年的雄狮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陈洛不知道,当他在广德这小小的一地秉烛不息,翻检着这些陈年的老账的时候,在京都,还有个他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在殚精竭虑,一点点的推敲,一笔笔的勾描,将人性中的恶一点点的放大,无数次的与人论辩,在金陵与洛阳之间,文书就像雪花一样不停的来回飞舞,送信的邮差没有一刻喘息的机会,这边刚刚写好一份稿子,那边又送来了一份全新的反驳意见,开封的活字印刷局日夜不停地排版印刷,将这些大学者们的真知灼见变成铅字,发往全国三百六十州郡,让真理的声音压倒习俗和流弊,让自由思想的火炬冲破中古时代的重重黑幕,唤起即将冉冉升起的太阳!
虽然,在黎明前的日子最为黑暗,最为寒冷,可是,就是在这样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已经升起了东方的启明星。
晨星,总是在最黑暗的时刻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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