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1/2)
九月二十五日,夜。
真武山上正笼罩在一片紧张的备战氛围之下。自从知道了他们的掌门人玄玉上人赵志刚原来居然是胡人后裔之后,整个真武山看似波澜不惊,可实际上已经被在不起眼之中给清洗了一遍,许多人都找不到自己熟悉的朋友了,想要问。那就要准备去面对齐师兄那张冷冰冰的脸吧。
你要是不喜欢,嫌齐师兄太冷,不和人说上三句话的话,那么也可以去找徐师兄,他整天嘻嘻哈哈的,很喜欢何人说话。
但是现在也有不少人正躲着他走,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据说他还有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身份,乃是崔家大本营参谋部下第六处的一名潜伏军官。这不,从大本营赶来了两位将军,一位是大本营参谋部主官卢象升,一位是大本营后勤部主官张运兰。两位将军虽然只带了不到十五人的卫队,但是却一进来就住进了徐标新为他们准备的别院,整天的在里面也不知道搞些什么,只看见传令兵进进出出的,真的是叫人莫名其妙。
然而,也有有心人能看出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比方说,原本驻扎在附近的长江舰队一只分舰队忽然没事提前结束了整编,跑到距离真武山不到五十里的水域上搞什么实战演练,一呆就是一个多月,天天都看见那些水兵不停的在演练抢滩登陆,火力压制,虽然用的都是演习弹,但是看那写水兵一个个不要命的尽头,好像明天就要打仗一样,真是不知道干什么。
对于这些事情,卢象升和张运兰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说不准那个所谓的公审大会上会发生些什么,要是那时候真的有不怕死的人企图将赵志刚劫走,那么这支舰队上刚刚有新安装上的二十寸口径的火炮,抵近设计的话,这只舰队的火力完全可以覆盖整个真武山地区。到时候,哼哼,可就是要将这整个真武山用火和铁给清洗一遍过来了。
这么狠毒的注意自然是卢象升出的,张运兰只是玩玩笔,翻了翻手头上的资料:我是后勤部的,你要是缺东西可以来找我,但是这个--不归我管。
卢象升自然又去找到作战部的主官,并且还另外单独递了一份报告给统帅部的张星,郑重其事的参谋部的语气做了这么一番公文旅行之后,终于争取到了这个鲜红的印章和张大帅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不过,令卢象升疑惑的是,张星在批准这份作战计划的同时,还把那个长的很像女孩子的张运兰也给派过来了--他的解释是:多个人手好办事。
自古以来为将者最忌讳的就是令出多门,偏偏来了个和他同级别的张运兰,两人无不隶属工作也少有交集,张星的这看似错手的一招却让卢象升狐疑不定。
更何况崔二小姐自从跟了大小姐去了进城就一直没有音讯,急的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知道如何是好。要是他在场,他是绝对不会让崔亚芬这个女人把二小姐带走的,可惜……
他动用了近乎一切可以动用的情报资源--反正明月堂和红楼堂是不用想了的,以齐春雷和徐标新的地位根本指挥不动方姑一帮人,而红楼堂的办事也似乎有些抵触,单美人中秋夜失踪之后也是不知所终,本想除掉的黄三郎也还好好的活在世上,唯一得手的就是将那玄武护法丁小蛙送进了大牢,青龙与白虎两位护法他苦苦寻觅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找到。就这样他还得匀出一部分来探听崔二小姐的下落。
前不久,终于是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崔二小姐活得很好,很健康。坏消息就是崔二小姐真的被大小姐给软禁起来了。就在普救寺之中,虽然不怎么限制人身自由,但是走到哪儿都有几个圣殿武士如影随形的跟着,闹过几次几次之后崔二小姐也老实了,只是大小姐似乎也将她忘记了,好像自己根本没有过这么一个妹妹一样,该干啥还是继续干啥,每隔三天去袁长老那里请一次安,平静的让远在真武山上的额卢象升快要发疯了。
她总不会是想这么一只把崔亚萍囚禁下去--直到她自己撒手人寰吧?卢象升问自己,这个消息对于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是他有点儿疑神疑鬼的觉得身边的那个张运兰似乎最近很是春风得意的样子,好像连升三级都没有这么开心。
看他的样子,一定和大小姐是一伙了的,张大帅把他毫无缘故的支派过来,肯定也是看出了这一层。说到底,还是他们觉得大小姐目前胜出的胜算比较大,都准备着去迎接崔家想的下一位家主了呢。卢象升恨恨的一拳捶在桌上:事情还没完,不到最后一刻,我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眼下就有一个翻盘的机会,就看他会不会利用了,既然赵志刚被囚,方姑等人上路来救--这是他们得到的最新的情报,方姑已经召集了不少高手前来,看样子摆明了一副说不过就打的样子。既然他们是倾巢而出,留守金陵的明月堂弟子想来也没有什么高手,不如就乘这个机会--做掉崔亚芬,救出二小姐。
这样想是很容易的,可是真正要做起来,却发现其难无比。首先就是如何能够在圣殿武士的重重保护之下将崔亚芬给干掉--这几乎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他手上有愿意不惜性命去行刺的人,他也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去完成这个任务的人。
长叹一声,可怜的卢象升大人只好很郁闷的回屋熄灯睡觉,十月初二就快要到了呢,那些埋伏、机关都应该准备好了吧?撒下去的那么多英雄帖,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各门派的代表大概也就会在这几天到了吧?山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行不行,会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来……问题这么多,卢象升总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疼得裂开了,可惜啊,没有一个人能帮着自己的忙……一个人都没有。
卢大人在这里自怨自艾犹如怨妇的时候,抄小路走小道星夜兼程的陶梅终于赶到了真武山附近,不过,仅仅是处于警觉而非其他,她没有选择距离真武山最近的那个小镇子落脚,毕竟说起来,她只有一个人,而对方,起码已经控制了整个真武山。
事实证明,她这么做,不仅理智,而且简直就是可以说是聪明绝顶。当她在一户农家的窝棚里借宿了一宿之后懒洋洋的从树枝和稻草铺成的床上爬起来,推开天窗,正想好好的伸上一个懒腰--虽然这么做不够淑女,但是陶梅从来不以淑女而自居--却看见江面上十多艘战舰正在齐刷刷的编队出港。
那阵势,一会儿双行雁翎阵,一会儿鱼贯长波阵,看的陶梅眼花缭乱,索性坐在人家棚顶上欣赏了起来,看来好一会儿,日头都老高的了,肚子都有些咕咕叫了,才想起来早饭还没吃。
这可是件大事,肚皮造反阎王难管。陶梅拍拍手,从人家的窝棚顶上跳下去,挥一挥衣袖不说一个谢字轻松而去。
不过,刚刚走了三五步,陶梅忽然想起来一个严肃的问题,这些个军舰没事干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陶梅在心里面暗暗的对自己说,看来这趟真武山之旅,并不是一次轻松的郊游啊。
她眼珠子转了几圈,溜溜的看着四周的花花草草,想想出个主意--不过,主意这东西不像生孩子,时辰到了就有,要他的时候往往也就是他不来。陶梅想了半天,却只觉得肚子更俄,也还是放弃了想个什么法子的想法,还是决定先去找个地方把肚子搞饱再说。
这件事情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关键还是陶梅太挑嘴,也不看看环境,在小镇上转悠了四五圈,也没有找到一个能让大小姐满意的铺子。
不过也正是所谓天无绝人之路,陶梅忽然看见两个道士打扮的招呼着几个挑夫往真武山上去,忽然想起来,几年前曾经在真武食堂里吃过几回小灶,感觉那素菜素饭的味道还不错,反正这回都已经到了真武山脚下,不如……
陶梅很邪恶的一笑:既然我是来给你们的掌门解决大麻烦的,那么白吃几顿,也是理所应当的吧,我又不收你们的钱,只是要你们一点蔬菜白米饭,要是连这个都不答应,岂不是太……不厚道了?
想到就要做到,陶梅跟着那一行人远远的随着,就想跟着他们往山上去,可是刚刚走到山脚下,便看见那儿多了一些盘查的岗哨,守卫都是些军人,连那些道士们也都一个个的搜身,挑夫们挑着的箩筐也都被一个个的翻开检查,登记在册。
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陶梅怕被人家看见,便隐身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这真武山下就如此戒备森严,看来山上面一定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想是归如此想,但是如何进到山上去却是她不得不思考的一个问题。蹑手蹑脚的绕着圈儿在山脚下转了两三里路,却发现真的可以说得上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走到那儿都能看见那些标志着真武山的界碑后面不是有执勤的哨兵就是来回巡视的游动哨,那茂密的竹林之中,虽然翠涛阵阵,但是陶梅也不敢肯定其中是否没有什么陷阱机关或者说也许有人正张开了窝弓硬弩等着傻乎乎的家伙自投罗网呢。
好家伙,还真把这儿当成了战场啊。陶梅随手摘了两个野果丢进嘴巴里面,正值三秋,满山的都是这些甜美的小浆果,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是没事吃几个还是有助于身心健康补充微量元素的。
的确,卢象升精心设计了这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御体系,信誓旦旦的保证说就是连一只蚊子也不会在公审大会之前飞进来,当然,大会之后,他还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即便是一贯自视甚高的张运兰看了这真武山布防图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坚固的防守,若是他引军来攻的话,也需得一番苦战。不过张运兰玩弄着手头上的小玩意儿:对方不是正规军,而是江湖中人,只怕将军这番布置……
张运兰说话说道一半就停下了,笑着看着卢象升--却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死人妖,你懂什么!就会搬弄小聪明!
不过,得了张运兰这一番话之后的卢象升却更加将真武山上的防卫加紧了三倍,从山上到山下,足足布置了十五道防线--任你这些江湖人士武功如何高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在强弓硬弩火銑铜袍飞石擂木之下逃生。
于是乎,便有陶梅看到的这一幕幕。可惜的是,若仅仅是想倚靠这个就把陶梅吓走,他也未免想的太过于简单了,毕竟,陶梅是何许人物?是两浙第一富商家的女儿,从小就被熏陶的不要做亏本的生意,像这样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千里迢迢的跑到真武山下来,一言不发兴尽而归了可不是她的风格。起码前期投入付出去了这么多,不赚它个三五十倍的陶姑娘是不会收手的。
一直在山脚下磨蹭着,磨蹭到入了夜,巡防的士兵都打起了哈欠,守望了一天的陶大小姐终于开始行动了。
其实也算是她运气吧,谁让人家打小就是那么的活泼好动呢,来真武山小住的那段日子丹没炼气不修,却把真武山上上下下的密林山涧给游览了一遍,什么旮旯里的没人的去处,统统都是陶大小姐昔日偷吃糕点闭目养神的好地方。
如今这可算是轻车熟路,闭着眼睛就在一处山涧边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这里因为难以立足的缘故,也没有固定的岗哨,只是每隔两刻钟的时间大约就有一组巡逻的士兵经过,这时间对于从小跟着师姐们在钟山脚下摸爬滚打每天都弄成个泥猴一样才回家的陶梅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一碟小菜。
她站在山涧之下,一股清泉从上面倾盆泄出,天长地久竟然将坚硬的花岗岩切成了一条河槽。在水流的冲刷之下,也仅有这坚硬的岩石还能留住,举目望去,从这里到上面足足有十多丈高的地方,寸草不生乃是一整块的花岗岩山体,也许正因为是觉得没有人可以从这里爬上去,卢象升的防卫也仅有在这里才有那么一点儿破绽吧。
小心翼翼的将锋利无比的紫佩剑大材小用的插入山岩之中,整个人如同壁虎一样贴在那一整块巨石之上,凭着记忆力回想起白天在这里仔细的观察每一块岩石的凸起之处,就是她手足并用的着力点。
也只有我会这么傻,跑到这儿来玩攀岩。陶梅停在山腰处的一个略大一点的突起上,虽然是深秋,可是挂在额前的一缕秀发已经叫汗水给打湿了,她伸手从边上的山涧清泉接过来一点泉水,洗了洗面颊,又取过来一点湿润了一下嘴唇,伸个懒腰自怨自艾道:别人都应该在睡觉吧,也只有我这么傻,真的,辛辛苦苦的跑来救人。
不过下一刻她就释然了,她得意的扭了扭腰:不做这么多运动的话,我还能保持的住这小蛮腰吗?
她奸诈的望向上面,在她头上五六丈处正好有一株老松树,因为溪水冲刷的缘故,已经有半截子粗如儿臂的树根露在了外面,陶梅将紫佩剑收好,解下腰间的怨灵鞭,轻轻一挥,灰暗的鞭梢正好就缠绕在了那老松树根系之上。
好吧,让我们来一次惊险刺激的真武山之旅吧!陶梅轻轻的对自己说,用力一扯,双足轻点,便飞上了山顶,电光火石之间,再次挥出怨灵鞭缠绕住远处的一株柏树,一拉一扯便让自己轻轻松松的飞入了密林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剩下来的一切简直就是轻车熟路,在黑夜的庇护之下,身手矫捷的梁上君子马不停蹄的直扑真武山后山要地--厨房。
真武山家大业大,怎么说起来,山上时时刻刻有个上千口人是正常的事情,现在卢象生又布置下天罗地网,只不过这些勤勤恳恳的士卒们也是要吃饭的,一下子厨房里的工作量大了七八辈,幸好有专职负责后勤的张运兰在此运筹帷幄,调兵遣将,方才不至于搞得一塌糊涂,巡山的士兵们都能吃的饱饱的,却又不添了多少人手,也不多花很多银子,卢象升心里面暗暗的想,也许张大帅派他过来就是想到了这一层吧。
但是即便张运兰再能干,人多手杂又总是进进出出的厨房重地依旧可以说是防守的最薄弱点,起码看看那些找种种借口晃悠到这里来的士卒们那一副八辈子没有吃过饱饭的样子就知道陶梅要想浑水摸鱼就是这儿最好了。
现在人家正舒舒服服的躺在白面堆上,就着小菜啃着新鲜出炉的白面馒头,这个地方安静又僻静,估计今天晚上是没有人来打扰她的。她也正好想睡上一小会儿,等到月待西厢之后再出去探听情报解救人质也不迟。
陶梅将馒头吃完之后心满意足的往白面堆上一靠,正准备闭目养神,忽然听见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阵细细梭梭的脚步声,她散开思维,仔细的捕捉着外面的气息。
那似乎是两个侍女的样子,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群拖得环佩叮咚,步摇得宝髻玲珑,这真武山上从来就没有过丫鬟,便是陶梅当年来到这里也免不得要权收女儿家娇姿态,穿上道袍做一个凡心正炽小童儿。那么这两位……陶梅好奇的从仓库的窗子往外望去,只见那两位小丫鬟却都是比自己略略的小上几岁,看上去却是个未经人事不解风情的纯真样子。
陶梅那贼眼珠子溜溜的转了几圈,心里面登时有了主意。再继续看去,原来是那两个小丫鬟并肩坐在角落里,将手上拿的酒菜自己你一口我一口的偷吃了。陶梅在窗户中看她二人有酒有菜不禁心中嫉妒,方才吃的白面馒头也觉得没什么劲道。再看二人还你与我喂,我与你喂,更是看的她心里酸溜溜的,陶梅虽然是大小姐,可是家里面的下人丫鬟谁敢与她这般亲昵,哥哥那个老古董自然不用说了,便是母亲大人也不与长大了的女儿这般亲热。
正是所谓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看见别人开心自己就不一定会开心的陶大小姐自然感觉是有些忍无可忍了,你们要亲昵不是不可以,但是请不要在我面前,没见我冷冷清清孤孤单单凄凄惨惨戚戚吗?
陶梅摸出紫佩剑,看好方位,正要将短剑甩出去,虽然不想要人家的命,不过稍稍的吓唬人还是可以的。
就在她要动手的时候,忽然又听见一阵脚步声,听那沉重的脚步声,步子又迈的大,想来应该是个男人,陶梅赶快往边上一闪,隐藏在一堆面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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