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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同门相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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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前辈年事已高,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公输月轻声道,“一会我会让弟子再送些安神药来,助前辈养心。”

“月掌门有心了。”公输烈淡淡笑了笑,催动马身,缓缓向着公输月走来。

公输月一愣,心底不由暗自紧张起来。方才来得匆忙,手边甚至没有一样趁手的兵器,而公输烈腰间可是挎着三尺长的钢刀的,以二人的距离,公输烈只消一个加速,手起刀落便可要了公输月的性命。

但即使如此,公输月也不会选择避让。今日幻门与鬼门的弟子皆在场看着,此刻公输月但凡流露出半分怯色,不说为鬼门所不齿,幻门弟子也会对自己的掌门有不满之意。此时门派的尊严甚至压过她自己的性命。

不过公输烈似乎并未打算对公输月做出什么威胁举动。只见他徐徐来到幻门弟子阵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目光中却像是空无一人,似乎在场的幻门弟子在他眼中宛若不存在。有大胆的幻门弟子抬头与公输烈对视,发觉老人看似虚弱老朽,但双眼却如同燃烧的炭火,锐利的光芒像是能将人撕碎。那名弟子心底一颤,险些没能站稳身子,旋即又狠狠咬下舌尖,收敛心神,挺直了身躯。

“很好。”公输烈满意地点头,“幻门有血性的年轻人倒还不至于死绝。”

“前辈此话何意?”公输月愣了愣,感受到莫名的侮辱,意识到当下已经无力维持场面上的和谐了,“幻门与鬼门原本秋毫无犯,前辈如此兴师动众逼上门来,实在有失体面。”

“体面?”对面有鬼门弟子按奈不住,高声叫嚣起来,“那么昨日夜里,趁鬼门毫无防备之际,往水源处投放毒药,便是你们幻门所谓的体面么?”

“什么?”公输月心头微微一颤,皱紧了眉头,“什么毒药?”

“这么大一件事,看月掌门的反应是不知情么?”那名弟子流露出轻蔑的神色,“私自动用幻门秘制的毒药进行投放,月掌门贵为一家之主却一无所知,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我确实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公输月强压下被冒犯的怒气,回身望向公输烈,后者悠然自得地在幻门阵前漫步,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二人的对话。

“我幻门对药物管制极为严格,所有调用都需要经过掌门的亲自批准,有心之人绝不可能不经过我的允许而投放毒药。”公输月的神情也变得不善起来,语调也随之抬高了,“这么重要的大事,还望老前辈不要妄下论断。”

“那月掌门的意思是,承认您也参与此事了?”那名鬼门弟子发出冷笑,“我就知道,幻门行事鬼祟,从来就不是光明正大之人!”

公输月怒上心头,下意识伸手探向腰间。往常那儿都会挂着几支毒针。但她立即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若不是顾忌身后还有公输烈在,她倒真想让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鬼门弟子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幻门拿手好戏。

“放肆!幻门名誉岂能容尔等肆意践踏!”身后有幻门子弟愤怒地回击。公输月一愣,暗叫一声不好,正要出言制止,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见那人话音刚落,随即狠狠抽出长刀,在公输烈骑马经过的瞬间一跃而起,挥舞刀锋直直斩向公输烈的头颅。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旋即是钢铁碰撞的金属声,最后是人体重重落地的闷响。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退下!”公输月调转马头高声下令。此时她才看清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名怒不可遏的幻门弟子径直向公输烈发起挑战,看起来公输烈仅仅用了一招便击退了那名弟子的突袭。公输月认识那名弟子,是门下有名的刀手,刀术曾得到过军中久经战阵之士的赞赏,但在公输烈面前竟然连一招也抗不下。而公输烈甚至连佩刀都没有出鞘,似乎仅仅用手掌便击退了他。

那名弟子受了不轻的内伤,一张嘴便涌出了一大滩鲜血,被两名弟子搀扶着退到了阵后。公输烈仍旧维持着平淡的神色,缓缓将掀起的袖袍放下。那是一只怎样饱经沧桑的手臂,大大小小的刀痕翻卷着手臂上的肌肉,能够保住足以令人不可思议,竟然还能聚集起惊人的力量。现在公输月可以确认,方才公输烈倘若想要对自己发难,自己绝无在他手下生还的可能。

空气微微沉默了片刻,鬼门武士们骤然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声。

公输烈失去了阵前巡阅的兴致,调转马头慢悠悠回到了鬼门阵前。方才那名对公输月叫嚣的弟子欣喜地迎了上去,似乎是要向公输烈邀功请赏。公输烈居高临下冷冷看了他一眼,停住马身,高举起马鞭,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狠狠一鞭抽在了弟子脸颊上。

“是谁让你如此放肆?”公输烈冷声说道,紧接着反手又是一鞭,空气中传来清脆的皮鞭声,“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们的?”

那名弟子受了两鞭后立即站稳了身子,脸颊上抽出了两条深深的血痕,鲜血汩汩流淌。但他依旧笔直地目视前方,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家主责罚的是,是弟子逾越了。”他大声回道。

“这两鞭,算是给月掌门赔礼。”公输烈平复了情绪,淡淡说道。接着他缓缓回过身,直视着公输月的双眼,“老夫一向赏罚分明,做错了事的人,便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昨日夜里,我鬼门座下有数十名弟子喝下了投有幻门秘制毒药的清水,如今皆倒地不醒,奄奄一息。敢问月掌门,对于做错了事的人,你们幻门又是如何论处的呢?”

公输月注视着公输烈与一众鬼门弟子的神情,意识到对方可能并未在说谎,顿时感到事情正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事出突然,不瞒前辈,我也是刚刚知晓此事。”公输月斟酌着词句,感到万千思绪萦绕心头,“此事重大,一时之间我也无法做出决断,还望前辈给我一些时间彻查此事,若有结果定第一时间告知。”

她犹豫了片刻,低声问道:“如果方便的话,前辈能否让我幻门术士进入鬼门营地,亲自查验中毒弟子的情况?”

“不可!”方才那名鬼门弟子忽然激动起来,“家主,这正是幻门的计谋!眼看长安机关会盟在即,我鬼门此番携带大量新式机关皆在营地中,若是幻门宵小暗中伺机破坏该如何处置?”

公输月微微皱眉,忍不住又想伸手去探腰间了。

“你们鬼门不要欺人太甚!”幻门弟子们终于忍无可忍,放声大吼起来,“空口无凭,你们一张嘴就将弟子中毒赖在幻门头上,却偏偏不敢让幻门去查验实情,是认准了要将罪过扣在幻门头上么?我还说是你们的水源本身就有问题!今日莫名上门打伤我幻门弟子,此番又口出狂言,自以为缩在铁壳子里便天下无敌是么?早几年你们鬼门又能算的了什么?”

“大师兄说的对!”有人高声附和,“你们鬼门那点机关术算得了什么?幻门从来没放在眼里!以己度人,看看究竟谁才是小人?”

“放肆!干尽背后下毒的卑劣之事还敢此狺狺狂吠?”对面的鬼门弟子也激动起来,“你们幻门会后悔今日的狂言!”

局势转眼变得不受控制。公输月与公输烈隔着空地遥遥对视,谁也没有出言制止的意思。彼此都已撕破维持和平的伪善,两家积累已久的矛盾在此刻彻底爆发。

成群的鬼门披甲武士骤然行动起来,纷纷合上了脸部的面甲,空气中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碰撞声,红色的浪潮随即涌动起来,如林的长枪指向天际,在阳光下反射着凌冽的寒光。

幻门武士们也不甘示弱。紫衣武士居前列阵,高举手中的烟幕弹与致幻迷药,术士们则在十指间备好了致命的毒针,在转瞬之间便可全部击发。

两军已完成战备,只待火星点燃,一触即发。

公输月下意识攥紧了缰绳,手心微微出汗。两军正面交战,幻门弟子显然处于下风。幻门所专长之处本就在于药物而非近战,在这个距离上,鬼门武士只消几个呼吸便可以突进到阵前,而幻门的药剂可能还来不及彻底发挥效用。

应该出言制止么?此时对鬼门示弱,无异于向天下明示,幻门无力与鬼门抗衡。在即将到来的长安会盟上,幻门的处境将极为不利。但倘若幻门在此地遭受惨重损失,纵使胜利了又能如何?

该如何决断?公输月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千钧一发之际,公输烈忽然高举右手,轻轻挥了挥。

方才还在积蓄攻势的鬼门武士骤然解除了战备,长枪纷纷落下,动作严密整齐有如机械。

“月掌门,念在你是晚辈,有些道理还不太清楚,老夫可以先原谅你一回。”公输烈直视着公输月的双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相信你也不会想看到,我鬼门铁甲全力冲锋的样子。”

公输月脸色微微泛白。她知道,方才自己心底的迟疑和畏惧皆被公输烈尽收眼底。

“一天。”公输烈高声道,“我给幻门一天时间,交出下毒的凶手。门下弟子的中毒症状,老夫随后会遣人记录并送来,还望幻门能依此为我们提供解药。这对堂堂用药名家而言应该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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