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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同门相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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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转马头,像来时一样慢悠悠地远去:“老夫赏罚分明。明天日出之前,若未能交出凶手,很遗憾我不得不对幻门做出惩罚。”他轻声叹气,“那么伶俐的姑娘,月掌门应该很看重她吧?”

“什么?”公输月闻言一愣。没等她反应过来,浩浩****的鬼门队列已经整队远去了,扬起的烟尘遮蔽了视线,公输烈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禀告家主,是弟子无能。”一名把守大门的幻门弟子来到公输月马前,神色惭愧,“千姬小姐她……被鬼门的人掳走了!”

蒙在头上的黑布被猛然掀开,刺眼的光如水般倾泻。千姬下意识想要用手遮挡光线,却发觉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被沉重的锁链铐住了。周遭一片空旷,锁住千姬的铁链牢牢捆在一支两人合抱一般粗的木桩上,一名披甲的鬼门武士拄着刀立在一旁看守。远处是密集的鬼门帐篷,暗红色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们这是做什么?”千姬挣扎起来,“我这是在哪?”

她记得自己分明是在幻门大营门前等待公输月,但随后骤然遭到了一群身披重甲的武士的袭击。她所能记住的最后画面便是鬼门武士狰狞森严的面甲,和面甲之下的一双冰冷的眼睛。

看守的鬼门武士慢悠悠地看了千姬一眼,换了个姿势持刀,默默眺望远方。

“你们鬼门行事如此不讲章法么?在幻门大营门前随意抓人,真当我幻门无人么?”千姬冷声质问,“公输月掌门定会上门兴师问罪!”

鬼门武士像是没有听见千姬的话,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刀柄,浑身的铁甲在炽热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千姬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被击晕时,天光刚刚大亮,而此时却已然是正午了。自己被鬼门掳走了几个时辰,为何家主那边仍旧毫无反应?难道幻门出什么变故了么?

千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鬼门内的情况。她注意到,和最初与鬼门队列相遇时比较,此刻鬼门内的弟子数量似乎稀疏了许多。正午时分正是营地开伙的时候,可粥棚下打粥的队列竟只有寥寥十数人。千姬意识到其中定然存在蹊跷。更远处的帐篷千姬看不清了,但隐约注意到那儿有大批披甲武士重兵把守,还有提着药箱的医官进进出出。千姬侧耳细听,风中似乎传来隐隐的哀嚎声,这座营地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凭空多出了一大批伤病患。

难道鬼门与幻门开战了?千姬无不忧虑地揣测着。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千姬急切地问道,“我要见月掌门,你们没有资格将我关押在此!”

看守终于感到不耐烦,右手按住刀柄,有意无意地扒开了一线刀锋,森冷的寒光将刺眼的光线反射在千姬脸颊上。

千姬双眼被刺得生疼,下意识转身避开。看守冷笑了一声,收刀回鞘,嘴里低声念道:“所谓幻门,不过如此。”

“所谓鬼门,亦不足称道。”千姬冷冷地回击,“你们也不过只是一群只能在女人身上做文章的宵小之徒罢了。”

“放肆!”看守勃然大怒,猛然拔刀,这次一整个完整的刀锋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你看,你们到头来也只会这些。”千姬不屑地眯起双眼,“你刀甲在身,我动弹不得,最后居然还要靠拔刀威胁让我闭嘴么?”

她也冷笑两声:“所谓鬼门,不过如此。”

“臭婆娘,寻死是不是?”看守狠狠将长刀插入地下,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千姬的头发,“告诉你也无妨,你们幻门的无耻小人昨夜在我鬼门的水源内下毒,明日日出之前幻门若不交出凶手,家主便将用你的脑袋提醒提醒幻门,什么叫江湖规矩!”

“幻门下毒?”千姬眉头紧皱,一半是因为疼痛,一半是因为震惊,“月掌门绝无可能做出此事,你们鬼门这是诬陷!”

“事到临头还嘴硬?”看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算是看透了你们幻门的嘴脸,谎话连篇,是不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你们以为我们鬼门还像过去一样好欺辱么?幻门的杂种,你们是不是从来就瞧不起我们?”

看守说着一把掀开了自己的面甲,面甲之下是一张苍白而怒的年轻面孔,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颊两侧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隐隐渗着血,似乎是今日的新伤口。

千姬感到头顶传来钻心的剧痛,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分哀嚎,迎着看守的目光瞪了回去。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服软的人。

“欺辱我们的俘虏,就可以找回你的尊严么?”身后传来一个老人苍凉低沉的声音,“如此天下便会高看鬼门一眼么?”

看守一愣,手上的力道立刻卸下了。

“家主。”看守惶恐地转过身,战战兢兢地行礼。在他身后,身披灰袍的老人默默矗立,眼神寒冷如冰。

“今日那两鞭子,是不是还嫌抽得不够?”老人沉声问道。

“弟子知错了。”看守垂下头来。

“我认为你还是不知错。”老人看也不看他,“一会自己去领十五杖刑,一下也不能少。领完后再回来见我。”

看守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随即狠狠剜了千姬一眼,在老人面前毕恭毕敬地躬下身:“是。”

接着,他从地上拔出长刀收入刀鞘,默默远去了。老人缓步来到千姬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目光如刀般锋利。

“我是公输烈,你作为幻门的小辈,总该听过我的名号。”公输烈面无表情说道。

“其烈如火,其静如岳。”千姬点点头,“你是鬼门的家主。”

“我确实执掌着鬼门,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家主。”公输烈俯身解开了千姬的锁链,“比起家主这个称谓,我更希望自己是薪柴。”

“薪柴?”千姬愣了愣,忍着痛爬起身来。

“在老夫看来,鬼门的年轻一代像是干草,稍有些许火星便可令他们熊熊燃烧。但那样的大火是不会长久的,极盛之时便是衰弱的开始。我希望自己是薪柴,可以保鬼门永世燃烧,直至,点燃这浩大天下。”公输烈轻声说道。分明是问鼎天下的豪言,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是如此平静,像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前辈的志向晚辈不置可否。如今天下动**,有同等志向的人想必不在少数。”千姬活动着酸痛的手腕,轻声叹气,“只不过前辈可能忽略了一点,薪柴比之于干草固然能燃烧得更久,但终归也会有熄灭的那一天。世间没有什么火焰是能永恒燃烧的。”

公输烈不由多看了千姬一眼,千姬面无惧色地直视回去。沉默良久,公输烈斑驳的脸颊上渐渐泛起一丝笑纹。

“有意思,有意思。”他轻声赞叹,“我可以理解,为何公输月会如此看重你这个外人了。”

“恕晚辈冒昧,今日幻门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要抓我来此?”千姬皱眉,“月掌门现在在何处?”

“孩子,搞清楚你在谁的地盘上。”公输烈冷笑一声,“你还没到有资格问问题的时候。不过现在,有一项事关你个人生死的重要任务,要交给你来完成。倘若办得漂亮,我便会将今日发生之事说与你听。”

千姬低头沉思了一会,低声问道:“何事?”

“炼药。”公输烈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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