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这次我不递火把(2/2)
“规矩?程序?”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程序是为了让活人更好地活下去,不是为了给死人立一块体面的牌坊!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搬沙袋!这是命令!”
说完,他直接撞开两人,扛着沙袋就朝堤坝的缺口冲去。
高坡上的人群死一般寂静。
他们看着赤脊一个人在洪水中奔跑、填堵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茫然,渐渐变成了羞愧。
“我……我操他大爷的!”一个壮汉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第一个吼叫着冲下高坡,“老子不辩了!再辩下去,婆娘孩子都没了!”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迟疑了足足半刻钟后,人群终于像决堤的洪水,潮水般涌向仓库,涌向那道岌岌可危的生命防线。
另一边,雷鹏并未出现在大堤上。
这位前雷巡司统帅的直觉告诉他,这场来得过于蹊奇的洪水背后,必有蹊跷。
他像个幽灵,潜入浑浊的水下,沿着堤坝的基座一路探查。
很快,他就在一处最严重的溃口下方,发现了问题所在。
堤基的核心部分,被人用一种极其精巧的工具挖空了。
那切口平滑如镜,残留的能量波动微弱却熟悉,与他之前缴获的“伪天道·子型号”系列法宝的痕迹完全吻合。
果然是人为的!
雷鹏眼中寒光一闪,顺着暗中留下的水纹痕迹,如同一条深海的猎鲨,悄无声息地追踪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处被洪水淹没的暗渠中,擒获了两名伪装成难民的敌方细作。
酷刑审问都免了,那两人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我们的策略早就改了。”其中一个细作面如死灰地交代,“‘造神计划’失败后,上面发现直接对抗没有意义。新的策略是……‘引爆依赖’。”
“什么意思?”雷鹏声音冰冷。
“就是……就是不再强行推广我们的神,而是反过来,利用你们对‘独立自主’的执念,制造你们无法独立解决的危机。我们算准了,你们的民众在没有绝对权威下令时,会因为害怕‘做错决定’、害怕‘承担责任’而陷入决策瘫痪。等到灾难扩大到无法收拾,我们的人再以‘秩序拯救者’的姿态出现,收拾残局,到那时,民心自然会倒向我们这边……”
雷鹏听完,沉默了许久,随即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你们这帮孙子,真是把人性算计到了骨子里。”他一脚踩在那细作的脸上,轻声道,“算准了他们宁愿被淹死,也不肯先动手扒拉一口救命饭。”
整整七天七夜,陈玄如同在共枢洲彻底消失了一般。
他没有现身,没有通过任何渠道传递哪怕一个字的信息。
第七日,洪水终于渐渐退去。
东泽下游一片狼藉,但也保留了大半元气。
幸存的民众自发地聚集在满目疮痍的废墟前,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沉重的反思所取代。
全场一片死寂。
“下……下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抖着声音,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要是再有这种事,我们……还能等吗?”
无人应答。那个“等”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曾是陈玄“懒人回收”摊的常客,还参加了第一期的“代议体验营”。
“不能等。”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爹被水冲走前跟我说,陈玄那家伙当年蹲在村口说过一句话——”少年深吸一口气,学着陈玄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大声说道:“瓜子壳吐在地上,没人催你捡,也没人帮你捡,它就那么孤零零地待在那儿,那这个瓜子壳,才算是真的自由了。”
众人默然。
良久,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争吵,但这次,他们争论的不再是“该不该做”,而是“具体怎么做”。
当天下午,东泽幸存者自发成立了共枢洲第一个民间组织——“首应队”。
队规第一条便是:凡遇一级灾害,无需请示,无需投票,前三刻钟内,由现场所有亲历者中年龄最长者暂代总指挥,全权调度一切可用资源。
事后再由集体追责评议。
整部规章,洋洋洒洒数千字,竟无一人再提“请示”二字。
当晚,织网中枢内,小青惊喜地发现,东泽节点上,一套全新的“应急共识模型”正在自动生成。
它并非来自中央的任何推送,而是由数百名灾难亲历者匿名贡献的、无数个细碎的经验片段和反思,如拼图般拼接而成。
数据流在不断地自我修正、优化,充满了勃勃生机。
小青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光幕上那片活跃的数据,低声笑了:“你终于学会了……在没有标准答案的时候,吵架,本身就是一种前进。”
而在共枢洲某个不知名的小村口,陈玄依旧蹲在大槐树下,悠哉地嗑着瓜子。
一个刚换完牙的孩童凑过来,好奇地问:“陈玄叔叔,大家都说你最厉害。要是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们会怎么样啊?”
陈玄咧嘴一笑,将一片瓜子壳随手往地上一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在不在,有啥关系?”他懒洋洋地说,“你们又不是我的续集。”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脚下的土地,而不是天上的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