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论琴箫相会兴隆镇闹劫持喜谑开封城三(1/2)
帘后人却一时未作声,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劳公子枉驾前来,妾有僭了。请坐罢,看茶。”云凌风便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坐下。一时那老家人便端上茶来,躬身退了出去。
那柴小姐在帘后却又不作声了。云凌风感到房中清香氤氲,令人魂销神醉,只觉今日之事甚是怪异,如在梦中,好在江湖风浪历得多了,当下亦不作声,一面端坐灯下,一面潜运法眼神通洞察内外,却又未见异样。
只听帘后幽幽叹了一声,听柴小姐道:“屈公子到此,妾冒昧得很。好在古人云‘白发如新,倾盖如故’,白乐天亦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此时秋风秋雨,我二人便以音韵消此永夜,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云凌风道:“如此甚好。”
柴小姐道:“妾先前所奏惊动相公辱听,相公以为尚可入耳否?”
云凌风由衷赞道:“岂止入耳而已?如小姐这等妙技实是难得一聆。小姐此曲实已得五十弦之精髓。唯后阙似太过悲凉,情思过重,虽是《长相思》曲牌,却过于沉郁悲悼,已伤中和之气,怕是不唯伤神,亦且伤身,似有违圣人之教。”
却听柴小姐又叹了口气,道:“公子真是知音人。不过公子亦知伤神、伤身之苦么?”话音低微,几不可闻。
云凌风听她话音清婉,却微微颤抖,便道:“子曰:乐者乐也。音乐之为物,其始无非圣人制来宣导百姓胸中郁结之气,总以和平为主,不宜过份溺于悲喜之中,后人制乐,似也不宜悖离此理,不知小姐以为然否?”
柴小姐不语,半晌才道:“圣人之教自是有理。唯亿万人则有亿万之心,再不得一概而论。圣人境界自深,太上忘情,大约总不会有裂眦之怒,椎心之痛,弥天之哀。想那荆轲发易,渐离击筑,有何平和可言?稽康赴刑,《广陵》绝响,除悲愤更有何物?太白诗曰:‘长相思,摧心肝’,直可谓一语中的,公子怎可一概以圣人之论搪塞?公子莫非无刻骨相思之时?莫非不晓得王戎所说‘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云凌风听她语带不平,猜她大概家世有变或是婚姻不谐,遂有此论,回想自己亦是身世凄惨,不禁起了怜惜之情,又听她言辞高雅,谈吐佳妙,有一种难以言传的风致,更是心下佩服,遂道:“小姐说得是。只世上本无乐,唯自然天籁而已,世人有感于心,则名之为乐,托之以丝竹歌咏,聊托七情而已。只天籁有四时之别,乐亦如此,不可一味愁苦哀痛,总之在一‘和’字,方不失为乐之道。”
柴小姐又是半晌不语,良久方幽幽道:“妾岂不知自古有训云‘乐而不**,哀而不伤’?只情难自已罢了。公子能否赐教一曲?”
云凌风推辞道:“在下技艺浅薄,怎好在方家前献丑?尚望小姐允在下藏拙为是。”
柴小姐笑道:“公子不必过谦,尚望赐教。不知公子所长何器?”
云凌风只得道:“在下于洞箫略知一二。”
柴小姐随命取一支洞箫来。云凌风接到手中,就烛下一看,见是支玉箫,雕琢得异常精致,略一试声,只觉清越非凡,道:“此箫贵重如此,恐非民间之物,必是贵府祖传之宝。”
柴小姐笑道:“只一件玩物罢了,又算得甚宝?‘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能入得公子法眼,当真有幸。”
云凌风笑道:“好个‘仁亲以为宝’,看来柴小姐熟谙典籍了。”边说边把玩这枝玉箫,见箫上镌有“王子乔”三字,玉质亦是极品和阗玉,触手温润,不禁越发对柴小姐的身份起疑。
又试了试声,云凌风便举箫至唇,奏出一阙《逍遥游》。凌飞宇文武双全,除剑道超凡入圣,琴棋书画亦甚是精通,乃是齐鲁有名才子。云凌风自幼受其教诲,耳濡墨染之下,加之于词赋音韵之道颇有天赋,习剑之余常从凌飞宇读乐经,识曲谱,操琴瑟,因此二十余年下来甚有造诣。只近年来行走江湖忙于家业,不得常弹此调。今夜柴小姐相邀论乐,不由来了兴致。
当下云凌风按孔吹奏,箫声清悠婉扬,如入百花幽谷,如沐初春清风,如临万顷湖波,令人心和情畅,神朗气爽,顿销平生愁苦。云凌风内力深厚,以丹田真气催动箫声,更令人心魂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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