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论琴箫相会兴隆镇闹劫持喜谑开封城三(2/2)
一曲既终,帘后传来轻轻拍掌声。柴小姐道:“如此好箫,固难得聆,公子深意,妾亦铭感。妾向闻诗词‘愁苦易好,富贵难工’。乐亦如此,发悲苦之调易,抒欢乐之意难。公子此奏,可谓已得乐中三昧,妾不胜感佩。”
云凌风一笑,将箫放下,道:“柴小姐谬奖。其实据在下浅见,诗乐之道,并不局于此。想太白之诗,高妙绝伦,非人间格调,却不能以愁苦富贵相论。乐则以得太上自然之道为能,如天地燮理万物,中节中拍,再无不当。小姐以为然否?”
柴小姐笑道:“此乃公子发前人未发之处,高明得紧。妾读《论语》,中有‘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缴如也,绎如也,以成’。实是音韵之道的要旨。”
云凌风道:“极是。夫子六艺皆通,于乐理亦精深如此,实是旷世圣人。”
两人隔帘相谈,甚是投机,不觉已敲了二鼓。云凌风便要告辞,柴小姐笑道:“谈兴正浓,却又何必急着去梦南柯?是了,莫非‘举酒欲饮无管弦’?此处管弦尽有,却无酒馔,难怪公子厌倦。”遂命添烛摆酒。云凌风推辞不得。便见那老仆进来,眼色古怪地望了云凌风一眼,指挥几个小厮摆酒,送上几样果品。
柴小姐在帘后举杯相敬,云凌风亦随之举杯。酒是上好的百花酿,果品亦是极尽工巧,竟似是宫点,不禁心下更是动疑。柴小姐话音极是娇柔悦耳,却不带丝毫做作虚饰,美妙处较其琴韵不遑多让,更兼言辞雍雅,才识过人,云凌风听得心中受用,暗道这柴小姐虽不知容貌若何,只这份才气便非凡俗女子,可谓兰心蕙质。
两人饮酒之间,又谈了些诗乐,各奏些琴箫曲目,甚是欢快。
柴小姐道:“晤谈半日,尚未请教公子尊姓?到京有何贵干?”
云凌风心道:“刚才那个姓审的早知我姓云,你却如何不知?”却并不点破,又觉二人一见如故,知音如此,似不可隐瞒,便将姓名、来意照实说了。
柴小姐道:“公子原来是当今万岁义弟、逍遥王云王爷,失敬失敬!这文公主妾亦熟识,不知因何遭人劫持?”
云凌风摇头道:“在下却是不知。据陛下书信所言,这贼人武功高强之极,打败数位大内高手,将公主劫去,大约棘手得很。在下只索尽全力替陛下分忧罢了。”
柴小姐听了道:“原来如此。素闻云王爷英雄无敌,此等小事只举手之劳。”说着沉吟了一下,又道:“妾有一事不明。当年王爷在临潼大施神威,力挽惊马,救了当今太后和文公主,太后欲将文公主下嫁,王爷不但未受,反逃席而去,可有此事?”
云凌风干咳一声不语。
柴小姐道:“可是因这文公主貌如无盐,容似东施,丑陋无比,以致遭王爷如此厌弃?”
云凌风道:“哪里。公主虽是在下所救,但公主容貌如何却是不知,怎说厌弃?那日实是身有要事,才不辞而别,此番进京如得见太后,定要陪罪。”
却听柴小姐轻轻哼了一声,道:“只向太后陪罪?就不怕公主不依么?云王爷若不允亲事,大可开口相拒,奈何逃之夭夭?公主却又如何作人?云王爷自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大侠,似也不宜只顾自家邀名,而置他人荣辱于不顾吧?”
云凌风听她开口相责,认定她是公主的好友,一时无言以对,只感再也坐不住,只得满饮一杯,起身道:“那日在下实是身有要事,非是故作傲慢。天色不早,在下明日还要进京,这就告辞了。今夕一席清谈,足慰平生之怀,在下多感小姐盛情款待,就此别过。”
柴小姐道:“便不虚留王爷了。”正说至此,隔在两人中间的纱帘忽地掉落下来。云凌风一愕,抬头望时,不觉一呆。见红烛之畔站一女子,约不到二旬,着一身素色泄地长裙,双髻高挽,脂粉不施,却是国色无双,清丽难俦,云凌风只觉平生所读诗词章赋中描绘美人容貌之辞句顿时黯然无光,只感一阵心神**漾,好在平时养心有素,方未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