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蜃气迷图(1/2)
在摇曳的烛光下,一个灰白色的怪物在地板上扭动着,它勉强算有一个像人一样的脑袋,但五官模糊,看不清样貌,眼睛和嘴巴也都张不开。它的身躯上不停伸展出类似四肢的凸起,但始终无法成功固定下来。
北宫楼主捻髯不语,道士打扮的葛先生的脸色在烛火映照下阴晴不定。
“如此看来,你派出的妖怪也没有得手。”瞥了怪物两眼,北宫楼主淡然说道。他信手拈起一枚棋子,视线转在棋局上。
葛先生“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定睛看着地上的怪物。
缚身茧极力想变成人形,但是它的蚕丝被断去了三四成,一时间只能保持着混沌的面貌,如果不是厉牛儿的几滴血渗入到蚕丝之中,为它激发一些妖力,那它连现在的状态都难以维系了。在数次尝试没有成功之后,它索性一骨碌身,散开成了一地丝线。
丝线摊开在地板上还在盘旋蠕动,蚕丝折叠往复,在地上铺排开一连串的图案。
“咦?”葛先生站了起来,辨识着地上的图形。北宫楼主闻声也侧目而视。他身边的残魄犬对地上的蚕丝发出“呜呜”的吠声,北宫楼主一摆手,妖犬又安静了下来。
离远一些仔细看的话,那些盘来扭去杂乱无章的图形,宛然是几个龙飞凤舞的草书大字。葛先生眯起眼睛,逐个念了出来:
“图无着落,尼姑难惹。”
最后一个字,葛先生几乎是咬牙切齿念出来的。但是还没等他发作,蚕丝又动了起来,变化成另外一行草书:
“奇血少年,来历莫测。”
认出这几个字后,葛先生皱起了眉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北宫楼主,忽然想起一个怪异的传闻——或者说一个不太准确的情报。据说秦宗权的军师在搞什么邪门的阵法,需要用到一个天赋异禀少年的鲜血。只是那少年已经逃走,下落不明。莫非,他竟落在了迦兰精舍之内?
他不知道北宫楼主对这件事知道多少,从北宫那深渊一般的眼神里,葛先生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他没有说话,暗自盘算起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缚身茧还在努力的试着用文字叙述自己的经历,不过,既然它的任务没有成功,又没有探查到更多的情报,对于它的书法表演,葛先生也就没有了多大的兴趣。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釉小瓶放在地上,缚身茧识趣的探出线头攀上了小瓶,然后顺着瓶口钻了进去。那个青瓷小瓶也不过二寸来高,内中却别有乾坤,一大团蚕丝慢慢地进入瓶中,像一根井绳探入到杳冥难测的深井。
葛先生等缚身茧完全进入了小瓶,盖好瓶口收了起来。向北宫楼主拱拱手道:“此一番无功而返,只好另想办法再做计较。倒是连累楼主折损了一个下属,让葛某甚是惭愧,他时定当补报。此刻已经不早,葛某还另有公干,不敢再叨扰,就先行告退了。”
北宫楼主道:“葛先生何必这么急,你我且终了这一局棋如何?”
“有道是世事如棋,楼主与葛某尽在局中。以楼主之能,大可以纵横于天地,这纹枰对弈的胜负嘛,又何足道哉。”
“葛先生是视天地为棋局,却也有人视棋局为天下。也罢,既然葛先生这么说,那这一局也就休论胜负。”北宫楼主微微一笑,轻拂衣袖,棋盘上晶莹润泽的玉石棋子,像是烈阳之下的冰块,升腾起一小股蒸汽,汇聚成一团薄雾随即散去。而坚实的紫檀木围棋桌也渐渐变得透明,终于消失在葛先生眼前。
看到这样的情景,葛先生先是一愣,随后也笑了起来。他向北宫楼主拱手作别。北宫楼主起身相送,顺便拂灭了蜡烛,室内却不十分昏暗,原来外面已经天色微明。
两人并肩走出屋门。葛先生说道:“不劳楼主远送,就此别过。他日相见,后会有期。”
“也好,葛先生不比我是个野外闲散之人。那就不耽搁先生了。”
葛先生缓步走下台阶,回首望去,只见一座三层楼阁巍峨高耸,势若飞翔。北宫楼主犹自站在门前送别,微笑颔首。
忽听有人说了声:“葛大人,您出来了。”
葛先生急忙转头,见眼前一人,正向他躬身施礼。他松了口气:“燕司非,是你。”
“是,大人命属下在外等候,所以属下不敢擅自离开,在此等了一夜。”那人抬起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着窄袖襕袍,手持剑匣,面貌冷峻,但对葛先生颇为恭顺。
葛先生点点头,正要吩咐燕司非什么,又听背后北宫楼主说道:“葛先生自管去公干,那张图和那个奇特的少年嘛,我倒有些兴趣,不妨替你查查看。”
听到这句话,葛先生心头一动,不知是该道谢,还是加点提防好。他转过身来想说两句客套话,却发现北宫楼主和那座三层楼台已然化作扭曲的幻影,融入晨雾之中,一阵凉风吹来,这幻影也消逝无踪。只余下一片荒草萋萋的旷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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