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道士的瓷坛（1/2）

凌虚子的口齿原来是极好的，绘声绘色，时急时缓，时而停顿，时而滔滔不绝，那日场中所见所感，描摹入微，如同身临其境，一时让人忘记他古怪的形貌和散发着余臭的手臂，只觉得此人不去当说书先生甚是可惜。

火堆旁的几人俱是沉默，神情各异。

白小楼若有所思，修罗咬住了嘴唇，戚十三托着下巴，后面的婢女们交头接耳。

良久，修罗露出不忍之色：“就算是哑女所为，樊城中人也未免太残酷了……”

“阿罗莫认为此事不是哑女所为？”白小楼听出她的话外之音。

“哑女口不能言，我总觉得单凭一件血衣就认定她是当日凶手，未免太轻率了一些。”修罗望向凌虚子，明眸如水，清浅**漾，“道长，修罗猜测，自那日之后法场血地之上，是否就生出这古怪的藤萝？”

“修罗姑娘猜对了，那藤萝初时出现，众人以为是杂草而已，不以为意。谁料一夜之间，就占据了道路高墙，继而屋檐丛树。接着就有人无缘无故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等到大家察觉这藤萝有古怪时，一切已经晚了。整座樊城都在藤萝的控制之之下，不到一月的功夫，已然成空城……”凌虚子忍不住长吁短叹。

“这么说来，道长是这樊城中唯一的幸存者了。小楼有一事不解，不知道长如何躲过藤萝的追杀呢？”

白小楼的疑问，也是众人的疑问，一时各种各样的目光都集于凌虚子身上，凌虚子哈哈笑道：

“说来也巧，三月前我来这小庙寄宿，庙中尚有一个老僧，和一个小沙弥。等到藤萝占据樊城，这一老一小也没了踪影。加之暴雨过后，厢房垮塌，我没了容身之处，方想到这院中高树，枝桠繁密，于是简单用木板做了一个安歇之处。谁料今日竟被毁了……反倒遇到你们。我三月来几乎未说过话，想不到都在今日说了！”

修罗颔首微笑，“可见我们确实与道长有缘。只是修罗还有一事难解，这小庙可有什么神奇之处，竟令这些无处不在的藤萝不敢前来骚扰？”

凌虚子依旧是笑，黝黑的面孔越发衬托得两排牙齿是森森的白。

“小庙并无神奇之处，不过是座寻常的破庙罢了。”

白小楼摇动纸扇，轻笑道：“看来，不是小庙神通，而是道长法力高强，令藤蔓心生畏惧。”

凌虚子还是笑，“白公子见笑了，凌虚子微末法力，怎敢倨傲？”

他口中否认了，神情却是自得。

修罗心想，道家降妖伏魔，法宝众多，那白瓷坛说不定就是他制敌的法宝。

她的眼风情不自禁瞟向白瓷坛，对那瓷坛中所装之物更是好奇了。

不经意间，凌虚子两道目光射来，似笑非笑，吓得修罗慌忙移开视线，装作欣赏月光，但那目光在她身上久久留连，似在探寻着什么。

明月渐渐西沉，篝火却依旧旺盛。众人连日来劳累不堪，纷纷打起了瞌睡。

婢女们结伴去了车上，护卫们轮班休息。戚十三早已困倦，靠在修罗的肩上，他高大的身躯令她不堪重负，干脆叫来护卫架到白小楼的车上。

一时间，火堆旁就剩下了三人。白小楼双目微闭，修罗似睡非睡，总觉得那凌虚子偷窥着自己，睁开眼，却见他早已抱着白瓷坛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一夜非常难捱，往日里短短几个时辰，恍若数月经年。

终于东方褪去乌沉沉的紫蓝，露出鱼肚白。温润的晨曦透空而来，万道霞光照进破烂的小院，给昨夜的瓦砾火场罩上一层妖艳的霞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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