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情迷烟花地(24)(1/2)
翠茵故作惊讶道,“您不晓得?秦六姐姐出局陪刘爵爷去了,深夜才回到楼里来,巡抚衙门的李官爷钟情于她,非得等她回来,又是鸡飞狗跳第闹了一夜,动静大得隔壁房间都不得安宁。估计是‘春宵一刻多劳累,日山三竿仍昏睡’。”
翠茵的小姐妹纷纷笑倒,你一言我一语,怂恿何才生,“我们哪像秦六姐姐那般福气,您给她置办嫁妆,做茶局,买金银珠宝,她却给脸不要脸,仗着凤爷喜欢,便作天作地,里子面子都不赏,就是逮准您面生,好欺负。”
“把您拒之门外,去赴别人的约,这叫什么事呀。”
“不就是朝秦暮楚嘛。”
“不对,是眼高于顶。”
“什么眼高于顶,我看她是有眼不识泰山。”
何才生脸青一阵白一阵,仿佛被当众脱了裤子羞辱。翠茵善于察言观色,连忙给他揉顺胸口,“何公子莫要生气,急坏了自己的身体,翠茵心疼。”
何才生将信将疑,一巴掌按在桌子上,“好一个玉洁冰霜之人!竟是吊高价格来卖!”
翠茵姐妹们眼疾手快,谄媚地给何才生倒酒,为他按摩消气,假装顺口把秦六娘以往坑客人的经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何才生越听越不爽,觉得自己被戴绿帽,恨不得掀桌发泄,找凤翎算账。
翠茵一看何才生的火被撩起来,又添了油,朝姐妹们使了个脸色,嘴对嘴给何才生为了口火辣辣的热酒,身段柔软地依偎在他怀里,亲亲热热地哄着。何才生被秦六娘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喉头滚动,一低头却望见一张风情万种、柔情似水的脸,一下子暖了起来,埋首在翠茵的香腮玉颈里狂嗅了一阵,“小丫头,好心机。若不是我身经百战,怕要被你这点小伎俩骗得团团转!”
翠茵被男人逗得浑身发软,娇喘连连,“何公子要是不信,可以问丫鬟们。冰清,你快跟何公子说说,秦六姐姐昨晚去了哪里。”
小姐妹们交换了个好戏上演的眼神,纷纷嗑瓜子看戏,一黄杉姑娘等不及了,跑过去把正在摆放碗筷的冰清拉过来。何才生仔细一辨认,这丫头,原先不正是紫嫣房里的伺候丫鬟嘛,先几日还跪在戏台上梨花带雨了一番。
冰清被黄杉姑娘们用暗力扯了过来,她看了一周姑娘们不怀好意的眼神,心里明白了几分,唯唯诺诺地应着,明摆着不愿意惹事。
自从紫嫣死后,她被楚二娘分配到秦六娘身边,做使唤丫头。但秦六房里丫头多,心眼便多,秦六娘碍于她是紫嫣的人,不敢留在身边,临时把她打发到前厅,帮忙干点杂活。负责最低级的斟茶递水。下人们说她身上沾着死人的晦气,不愿意与她亲近,还时不时冷言冷语嘲讽,冰清在短短三日,看尽人间冷暖,只愿意老老实实做事,不愿意再卷入任何八卦漩涡里。
“冰清,过来。”可惜,总有好事者不放过她。
冰清不甚高兴,不情不愿地扯到客人面前,翠茵依偎在何才生怀里,给他夹菜,一边用勺子挑选出一块肥美的鱼肉,筷头剔除鱼刺,堆放在勺子里,淋上一点汤汁,喂到男人嘴里,另一只手用丝巾托住菜,不让弄脏何公子的昂贵衣裳,伺候得可谓体贴入微。
格外妖媚的丹凤眼,朝冰清瞥了一眼,“昨夜,秦六姐姐几时回楼里来?”
冰清道,“我家姑娘、凌晨回楼。”
“哦?”翠茵挑起一条柳叶眉,“难怪吵得人睡不好觉了。你可要跟你家姑娘好好说说,她要叫要闹是她的事,吵到姐妹们休息,也不打紧,关键别吵到其他客人,那就事儿大了。凤爷再想护着她,也没理由枉顾其他人的情面。”
冰清低头不语,“……”
眼见何才生脸色暗沉,翠茵嘴角勾起轻笑,体贴地轻轻抚摸着男人的胸口,又给他喂了口热菜,“怎么,怕秦六姐姐怪你多嘴。嘿,不要紧,何公子又不是外人,你先跟我说说看,我好了解情况,跟她商讨商讨。”
何才生被官方盖章成自己人,眉间的怒气**然无存,冷声冷气地问冰清,“我把秦六推至花神榜榜首,她却跑去伺候别人,如何说的过去!你且先和我说说,不如我找你凤爷去!”
冰清一听对方态度强硬,生怕把篓子捅到凤爷头上,又怕凤翎一个不高兴要赶自己和妹妹走,不得不开口,“何公子息怒。昨夜闹得动静大,打搅了各位公子的睡眠,实属无奈。”
何才生翘起二郎腿,一张方脸满是不耐烦,“有多无奈,说来听听。”
“……”冰清低下头,“今早,我家姑娘陪客人出局,被捏着鼻子灌了不少酒,回来时翻来覆去,直喊胃疼,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叫了郎中开了药,才刚服下不久,那位李官爷也找上门了,他兴致高涨,非要行事不可,取了**和与锁精环,把姑娘按在了**一通闹腾,姑娘身体难受,把官爷伺候睡了才敢起来呕吐,因而打扰了其他房内……”
“难怪了。”黄杉姑娘露出八卦的眼神,哂笑道,“半夜听见有人喘息练练,口齿不清地含着爹爹救命,饶我一回。原来是李官爷那匹老牛,非要耕秦六姐姐这块田,半夜乐而忘返,才忘乎所以,叫咱们凑个热闹……”
“真害羞!”另一个年幼的姑娘臊红了脸,往自家姐妹怀里躲去,鬓发上的步摇银铃作响,“什么牛呀,田呀,好不要脸。”
“哎哟喂,是是是,落花丫头还是清倌人,沾不得半点荤腥的。”
翠茵时刻捕捉着何公子脸色的些微变化,把别在胸口的香巾一抽,囊在手心为男人擦拭汗水,一双狭长勾人的丹凤眼流光灵动,迷心摄魂,“秦六姐姐心气高,向来恃貌傲物,凤爷认她娇蛮而不野蛮,无论如何使性子,都不曾打骂,她倒好,宁可被灌酒,也不愿意委身伺候您——”
“是呀,爷,您把她捧上的天万贯家财,花得可真冤枉。”
何才生脸色更差了,鼻翼翕动,如一头随时发作的公狮,一拍桌子,把嬉笑的姑娘震得说不来话,“通通闭嘴!”
姑娘们噤若寒蝉,抱着手臂看戏的姿势摆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地垂于两侧,眼看着何才生插着腰,恼怒地在桌子边上转来转去,“爷,您消消气呀,天气好热,别气急攻心,伤着自己了。”
“屁!在我面前长篇大论,自以为是,不就是想叫我生气,叫我放弃秦六转而恩惠你们?不可能!”
何才生越想越不自在,他投了万贯家财,把秦六娘推至女神榜榜首,叫她呼风唤雨,声名大噪,恩客慕名而来,接踵而至,入金无数!如今却好,他投的千金万两,都做了土!
原以为,秦六以莲花自称,秉性出淤泥不染,男人都是贱,无一例外地翘首期盼等着她垂青。没想到啊,她有脸去迎合其他文人雅士,唯独对自己高高挂起!
岂有此理!他何才生,生于宦官之家,向来呼风唤雨点石成金,什么货色没见过,还能被一个妓女迷得三魂五道不知南北?
“管她自比柳如是,自比李师师,一个婊子,终生也脱离不了妓和娼的名声!”
何才生掷筷子怒道,“乌鸦还奢望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是这凤凰,到底是万人骑过的,羽毛再艳丽,也掩盖不了一身污黑!”
何才生隔空发火,姑娘们乐得看戏,气焰嚣张。忽然间,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哪些野鸡不长眼,也配说我们家小姐?”
翠茵一听,如同被当场扇了两个响亮的耳朵,哪里坐得住,“臭丫头,主子的事你也敢管?”
小乔手里端了开胃的糕点,正准备给秦六娘送去,不料路过何才生的酒席,就听见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妓们围着金主献殷勤,一看冰清为难的样子,立刻猜到,十有八九是在讲自家小姐的坏话。她是出了名的伶牙俐齿,半句话不让,“我的主子只有秦六姑娘一个,哪来野鸡给自己加戏。用凤爷的话说了,同样以色侍人,还分高低贵贱,别骂了半天把自己骂进去,那可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咯。”
何才生看着女人们唇枪舌战,一贯靠嘴讨好客人的翠茵,竟被一个丫鬟说得哑口无言,一下子对秦六萌生了极大的兴趣。但他知道没有得到姑娘的允许擅自入房,不符合规矩,于是等小乔把东西送上阁楼,他悄悄跟在后面,趁机潜入秦六娘房间。
醉梦居名扬江南,除了拥有一众赏心悦目的美人之外,为人称道的还有它精湛华丽如同帝皇般醉生梦死的时光。男人们故地重游,再次豪掷千金,力图重温商纣王酒池玉林的风光盛宴。
秦六娘贵为花魁之一,闺房多达十余间,绵延数十米的三扇屏风绘着洛神赋图卷,每间房选用最上等的良木,家具一应俱全,以雕花拔步床最为雍容华贵,上舒下敛,可垂足而坐,采用羽毛艳丽的百鸟、群花做雕镂装饰。
拱门内另有乾坤,挨着床尾的一面墙中藏有壁柜,放着多种寻欢器具、花样衣衫、**典籍,琳琅满目。其实到了秦六娘的身价,一般只接待长客,或者地位高的生客,因此壁柜中放置多条白玉枕,蚕丝被,绣有客人的别称,为客人们专用实为房中房、室中室。
凤翎喜好游历山水,房里的瓷器花瓶多是他到各地游玩时搜罗的,醉梦居仿佛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展览馆,每一处都雕栏玉砌,彩辉夺目,银光粲然,极力追求奢华银乐。
按照规矩,未排上号的恩客需要在偏房等待,何才生闯进去时,秦六娘正躺在楠木漆金榻上歇息,双侧的红纱帐并未撩起,飘飘然地垂在床脚,何才生闪在屏风后,只看见一抹妙丽的倩影在纱帐后面影影绰绰,叫人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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