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情迷烟花地(24)(2/2)
“小姐,这是后厨新作的桂花冰糕。”小乔将新端来的糕点放置在床沿的小圆桌,往秦六娘腰下加塞了一只小巧的绣花枕头,让她躺得舒服,“方叔说,见你吃不下饭,他把酸枣磨成粉,撒了些许上去,酸酸的,很开胃,最适合酒后吃。”
“不吃了,胃里难受。”秦六娘反趴着,把枕头塞在自己怀里蜷缩成团,“你分给五姐吃去,她最贪嘴,别浪费方叔一片心意。”
“你不吃,才是浪费他的心意呢。”小乔嘴里应着,眼睛只往那碟精致的冰糕上面瞄,那冰糕晶莹剔透,装在翠白的小瓷碟里,点缀着几片桂花花瓣,遇热融化,含在嘴里舌尖又甜又凉,奶味浓郁,得多好吃啊。
秦六娘知道她的小心思,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小馋猫,就属你贪吃。赏你吃一块,省得干起活来不情不愿的。”
“为小姐鞍前马后,小乔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小乔快速给自己舀了一勺冰糕,幸福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小姐!一路上可把我馋得口水流出来了——哎呀!说起来,方才差点把我气死!”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就刚才,我去前厅端东西,听见翠茵几个嘴碎的在嚼舌根,一嘴一个乌鸦一个凤凰,还以为是说隔壁君公子的鸟儿。仔细一听,居然是联合起来说您坏话!紫嫣去世之前,她们有人撑腰,紫嫣死了她们竟然还敢!瞧那一张张奉承的嘴脸,尽会使些龌龊的手段,把何公子围得水泄不通,舔着脸卖春,真倒胃口!”
秦六娘严词道,“过了啊。”
“小姐!”小乔跺脚为她委屈,“她们知道何公子腰缠万贯,锦衣玉食,傍住了大树日后肯定亏不了,就使劲卖骚,恨不得把何公子撕成几块,一人分一块去。人家方脸公子没说要,她们偏偏不要脸地凑过去,说您故意外出赴宴晾着他,把方脸公子哄得怒气冲冲,方才差点跑上来找咱们算账——”
罗账内传来几声轻咳,“狗乱吠,难不成,我也要去咬它一口不成?”
“话虽如此——但不接何才生的生意,是凤爷的意思,你反而成了挡箭牌,却只能哑巴吃黄连,仍由她们搬弄是非。”
秦六娘怒地打断,“胡说八道!凤爷的坏话,也是你一个小妮子能说的,小命不要了?”
小乔委屈得眼眶发红,“本来就是!锦绣盛宴那晚,我躲在后台听见了,二娘她们说,咱们举办盛宴的帖子不是随随便便发的,但何才生并非江湖中人,却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莫非是有诈。三娘又去问了君公子,他也说并不认识这号人物。紫嫣姑娘出事后第二天,凤爷私下叫探子查过,说何才生底子不清不楚,怕‘敌军’浑水摸鱼进来,而后又见你烦他,才不允许你接客。”
“嘘、隔墙有耳!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凤爷脾气好,不治你,你就上房揭瓦了。”
“嘿,承蒙凤爷疼爱,小乔才能免受二娘责罚!贼眉贼眼,油头粉面,不是老实相,咱还是小心为妙。”
秦六娘被吵得耳边聒噪,但她打心眼里疼自己的丫头,摇摇头从蜜饯罐里磨出一枚梅干,塞进小乔嘴里,“还说翠茵嘴碎,我看你过犹不及。别说了,吃你的冰糕去。”
小乔含住蜜饯,笑着躲开,“呀,冰糕都融化了,小姐,你多少吃点。或者喝点干贝青瓜粥,厨房用一口瓷碗晾得刚刚好,不烫嘴。”
小乔把腮帮子塞得满满,撩起垂帘,挂在两侧。秦六娘斜躺在兽皮枕头上,现出真容。她睡到自然醒,懒得梳妆,轻掩盖袖口咳嗽,露出腕上的一枚琉璃玉镯。小乔跪在地面,托起一只青花软底的绣鞋,为她穿上。不过凤爷说得对,何公子油头粉面,不是老实相,咱们应该小心为妙。
秦六娘走下床来,坐在圆椅上,端起尤凉的茶水漱了漱口,骤然间,她盯着漂浮的茶叶——
“小乔。”
“怎么啦?”小乔忙着收拾床铺,随口应道。
秦六娘搁下茶盏,将半口茶水含进了喉咙,“叫后厨再弄些饭菜,何公子——请坐。”
小乔惊得掉落枕头,却见洛神芙蓉出水的屏风后面,何才生走了出来,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失不见,大方地撩开马褂,走在秦六娘对面。
浓妆时美艳照人,素颜时,则如楚楚可怜的病中西施,惹人怜爱。何才生不免在心里感叹,难怪男人们愿意在她门前追云逐月,能与如此销【魂美人共度春宵,散尽家财也值得了。
“何公子,怕是没有吃晚饭吧。不如赏脸吃点?”
何才生内心一颤,自己刚才将灵力和气息隐藏得很好,他坚信自己没有暴露,内功也不弱,不说决定,至少也跟得上江湖上的平均水平。不料却被秦六娘的余光捕捉到,直接点名,她甚至没有往自己跟前看一眼!
是巧合么?
何才生故作平静,径自走到佳人面前的圆桌,朝她拱手,“冒昧打扰了,没经得管事的同意,私自前来。只是何某有一事不解,心中有郁气未散,还望秦姑娘指点迷津。”
秦六娘自然知道何才生是来兴师问罪的,“何公子喜爱吃粤菜,还是淮扬菜?我家后厨的师傅对淮扬菜颇有讲究,不如叫人摆上一桌?”
“随意。”
何才生大方入座,想看清楚对方究竟功夫深浅,却见秦六娘面前的茶水剩下半杯,水面轻轻漾起,额头一抹微光划过,何才生瞬间明白了,这房间的横梁上有镜子!原来秦六娘留着这一手。
“那就应何公子喜欢,来点‘随意’。”
“何某不过是来讨个说法。”何才生在前厅已然被翠茵等人撺掇,早已怒火攻心,见色心起,直接单刀直入地问,“前些日子,醉梦居举办锦绣盛宴,对外广贴告示,推出花神榜,以“置办嫁妆”为名,大肆敛财,我为你花了黄金千两,耗资百万,将你推至花神榜首,直到如今,仍被晾在一旁,换不来一个垂青的机会!咦,、别推托身体不适,近几日我都在醉梦居待着,眼见你三番五次出局陪客,叫别人捷足先登,我却空手而归!不给个说法,我决不罢休!”
“打赏与被赏,向来是你情我愿。”
“七夕之夜,你们号称打赏便能获得一亲芳泽的机会。除此之外,打赏金额遥遥领先者,还能直接抱得美人归,也就是说,你秦六娘,早已是我何才生的小妾!”
秦六娘从午时就没有吃过东西,胃里热烘烘的,像是一团明火在烧。如今听他咄咄逼人,脑壳子笃笃地疼了起来,“一开始,花神榜的游戏规则便已说得清楚。打赏随意,要将我们姐妹几个娶回家,必须双方情投意合。而我不愿意,何来的情投意合,这话是对着大庭广众下说的,您大可去问问,哪怕闹到官府,醉梦居依然能直的起腰杆。”
“岂有此理,我的真金白银,就凭借你的一句不愿意,就付之东流?那个沈玉琢,与燕三娘日日颠龙倒凤,我却被拒之门外,是何道理。”
何才生话音刚落,后厨的丫鬟将一道道精美的淮扬菜一一呈上,暂时打断了何才生的质问,秦六娘见状,施施然往何才生碗里夹菜,“何公子,消消气,不如先品尝品尝我们醉梦居的淮扬菜,口味咸淡,不知您是否喜欢?”
何才生自认为自己是个沉得下气的性子,要知道他身边伺候的爷,都是东边日出西边雨,时而春风和睦时而风雨同下的主儿,他什么时候失过策,对付一个女人而已,杀气腾腾的岂不是显得自己更无能耐?
他索性欣然入座,坐等秦六娘伺候吃饭。青楼出身的人从小守规矩,在与客人吃饭期间,不应该率先动筷子。但秦六娘自顾自执起勺子,小口小口往嘴里送。何才生问道,“秦六姑娘好不洒脱,竟然比客人还先动快,醉梦居的礼数果然不同其他青楼。”
秦六娘轻轻揉着额间,“公子若是嫌弃,大可去找别的姐妹。在我这里,我就是规矩。”
“呵呵。”
何才生不怒反笑,久闻醉梦居秦六娘桀骜不驯,一张殷红小嘴不让人,一见果真若此,他像猫见了猫薄荷,心尖尖痒了起来,又忍不住想行苟且之事,“你们那点小心思,我是知道的。口口声声说得要为情而嫁,为爱而嫁,一会儿效仿柳如是为国家大义而发声,一会儿学着杜十娘为爱情至死不渝,贞洁看得比千金大小姐还重,殊不知,缺什么喊什么,你们搞了个花神榜,到头来却拒我千里,不过是想哄抬身价,叫男人们追着你们屁股后面跑,好叫我有所触动,窄干我的血。”
秦六娘本来就难受得紧,见那方脸怪——其他四位姐妹背后这么调侃——自以为是的样子,更是没了胃口,“何公子,此话不妥。若你我志同道合,无需一文钱一块金,六娘自然跟你走,但目前看来,绝非如此。”
何才生勾起讽刺的笑,“说得真好听,志同道合?你们这些婊子啊,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高贵,把自己的价格吊得再高,到底是出来卖,贱卖贵卖都是卖,何必撕破脸皮,搞得彼此不好看。”
秦六娘脸色一沉,默默将勺子把碗底刮净,却没有丝毫胃口,“公子,您恐怕是忘了醉梦居的规矩了.”
何才生微微一笑,将筷子搁下,摆出准备秋后算账的架势,“什么规矩?我从小到大,只知道‘有钱有权,便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