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子(1/2)
还是那个夜晚,还是京郊的小房子里,张广元在梦中哭醒,泪水湿透了枕巾。他惊得翻身坐起,左右环顾,却哪里还有云容的身影。
这只是梦吗?不!因为太过真实,张广元的直觉告诉他不是,就算是梦,也是他苦命的母亲精诚所至,所以神仙托梦。再没有半分睡意,张广元立刻下床找来笔墨纸砚,将所有的疑问写到了信里,天亮便寄回家乡去。
收到了这写满质问的信件,积压在张青山心里快二十年的秘密终于有机会倾泻而出。收到了回信,张广元便以最快地时间赶去了母亲所在的地方。
一路打听,好不容易得知采萍现在已是得月楼的老板娘,张广元寻到得月楼,却在门口踟蹰。看着他犹豫的神色,云容和梦昙当真又捏了一把冷汗,这个迂腐的傻小子,不会在最后的时刻,又一次因为世俗的偏见,放弃了和母亲相认的机会吧。
这是白天,并不是得月楼的营业时间,采萍恰巧准备外出采买,跨过门槛的刹那,她瞧见了街上站着的年轻人,他怔怔地看着楼上悬挂的牌匾,脸上神色凝重。或许是母子连心,采萍几乎毫不费力地就猜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他狭长的眼睛和薄薄的唇多么像张青山,他乌黑的头发和小巧的鼻子又多么的像自己!
“广元……”
听到这声轻轻的呼唤,张广元立刻浑身一震,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这个中年女子,这不正是梦中见过的采萍?
“娘……”
之前的所有顾虑在母子相见的瞬间烟消云散,世俗强加的桎梏,在骨肉亲情之前,显得那样的脆弱,似乎只要稍稍一动心一动念,所有的困难都会化为齑粉。这神奇的力量,是人类的本能,连张广元和采萍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切会发展的如此水到渠成。
“云容,咱们大功告成了。”
梦昙看见张广元终究是握住了母亲的手痛哭流涕,转身便走。云容快步追上,有些担心地不断回头看着。但愿他们母子历经磨难,从此可以好好相处。
回到了花汐客栈,不过离开数日,院子中的杂草已经长出来不少。云容自觉地去打扫,现在挑水生火收拾东西,对她来说不在话下,她也是跟在梦昙后面,才逐渐学着如何像一个人那样靠自己的力量生活。梦昙则去厨下忙活,她的手艺很好,做的吃食总是那么对云容的胃口。
“现在看上去的确是成事了,就是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他们母子能不能好好相处。毕竟张广元是要去奔前程的,采萍的身份终究无法为世俗所容。”
“那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我们能做的,只是让张广元了解真相,却并不可以左右他最终的决定。说真的,今天来之前,我也不确定最后能不能帮上采萍,幸而张广元还算是个有良心的。”
梦昙点燃了油灯,将刚刚做好的桃花羹和青菜团子放到桌上。
“梦昙,你法术那么高强,就不能试着直接操纵人心吗?这样就一劳永逸了。”
“不可以,所有的生命,都只属于他自己,有权利去选择这一世要怎么活。对他们轻易的左右,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况且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事情。人性是很复杂的,随时都会变。不止张广元可能会改变心志,采萍或许也会变。是从此一辈子生活在一起母慈子孝,还是保持距离敬而远之,都是他们母子必须要去体会去了解的事情,旁人插不得手。”
听了梦昙这番话,云容拿起青菜团子默默地啃了好一会儿。张广元其实也是受害者,可是从情感上,云容一直是偏向采萍的,甚至认为无法接受亲生母亲出身的儿子便是坏人,若是张广元不肯认母,她还想着要惩罚他。现在想来,自己也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考量事情太过武断。
“梦昙,你说张青山是坏人吗?”
“他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小人。”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一个胆小自私,不配拥有爱情的小人。但是我们不能说他是个坏人,他也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他毁了采萍的一生!采萍抛下了一切随他从良,想要回到过去的生活是多么的难?那样寒冷的冬天,他居然忍心放她一个人去自生自灭。”
“云容,我说张青山自私,就是因为他强占着一个自己无法庇护的人。他放走采萍,不正是给她的最好出路吗?张青山心中的不舍我相信你也看到了,他完全可以捆住采萍将她留下,但他没有,你猜那一刻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猜不出。”
“他在想,是否成全采萍离开,她会过得幸福一点。事实证明,的确是这样。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采萍现在又是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子,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价值。长痛不如短痛,张青山的放手反而是他唯一做对的事情。你也别想了,这世间的感情纠葛,若想辨个是非曲直,简直比登天还难。我们在这儿的意义,就是帮着去解开命运之绳上的死疙瘩,至于将来,是剪断这根绳子还是完好的保存,那就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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