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子(2/2)
夜晚,梦昙独自坐在院子里饮酒,她喝得满面绯红。云容坐在秋千架上看着,越发觉得看不懂梦昙。她的心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否则将这个世界看的如此之透,而且并不特别爱这个复杂世界的梦昙,为何还要在这爱恨情仇交织的浑水里浮沉,活得那么清醒又那么累呢?
春天来了,花草树木重焕生机,空气中仿佛都充盈着植物的芬芳。云容有些醉了,却又有些迷糊。怎么跌跌撞撞地,自己就跑到这里来了呢?偶尔脑子里还是会闪回姬襄大婚的那夜,她决然留下的背影,一定和采萍离开张青山时一个样吧。今天听梦昙解释,她才忽然间恍悟,不知道那天晚上的姬襄,心里在想什么,是和张青山一样吗?原本想着一别两宽,可是自己还没能将姬襄忘了,而他又能真正把自己放下,宽心开始新的人生吗?
这一切的未知或许将成为永远的迷,云容没有勇气回去见姬襄,她也不想再回头搅和进原本已经逃离的那片沼泽。
“你在发什么呆呢,夜深了,还不快去睡觉。”
梦昙终于放下了怀中的酒坛,摇摇晃晃地往屋内走,路过云容的时候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云容坐在秋千上猛地晃了一下,如梦初醒般地看了一眼梦昙。喝醉了的梦昙真的好漂亮呀,云容知道她平日里的专横和懒散都是装出来的。梦昙的心其实比最娇嫩的花朵还敏感呢,她虽然嘴巴毒辣些,但是云容不傻,能感觉得到她的柔软。
“梦昙,你说,是不是有的时候认为一个人错了,其实他并没有错。”
云容跳下秋千架,一把拉住梦昙的手,小声地问道。
“年少的时候,懵懵懂懂的,总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特别容易走极端。很多人、很多事,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再看,或许根本不是当初认为的那样。反省了,其实也没什么,只可惜人的寿命有限,不是所有的悔恨都有挽回的机会。剩下追悔莫及,那便是一生的痛苦,那滋味,当真不好受啊!那痛苦,当真无处说啊……”
说着说着,梦昙竟然哭了,可哭着哭着,却又笑了。云容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目送她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开了。
梦昙在房间里自己折腾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云容猜她是睡着了,将客栈的门窗关好,熄灭了所有的灯,也躺回了**,只是这一夜,一向好眠的云容难得的辗转反侧了。
不管是人还是神仙,都是健忘的。不论前一天发生过什么,第二天醒来,都是新的一天。
张广元的事情之后,云容和梦昙闲了好一阵子。在云容的坚持之下,梦昙终于答应改变她的规矩,同意接待一些真正需要个栖身之所的过客。只是梦昙不出面,客人的入住和离开都由云容来办。
摘掉了客栈门上挂着的闲人免进木牌子,换上了云容亲手画的欢迎牌子,之所以说是“画”,那是因为姬襄教她写字,她几天功夫就腻烦抗拒不学了。梦昙虽然会写文字,但是却懒得管云容,只在一旁看她自己折腾。云容也是个有骨气的,抓着笔,照着别人家的牌子写,虽然歪七扭八,也算是画明白了,逗得梦昙笑得直不起腰。
如此一来,花汐客栈的生意立刻好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多了,院子中总有说话的声音,到了晚上,各房间也都点起灯来了,热热闹闹的样子,真挺喜庆的。
“梦昙,你的性子就是太孤傲清冷了。我想你开这家客栈的初衷,就是为了去接触更多的人和事吧,但是你又本能地去设限,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你光想着给他们帮忙,但是那些并非苦大仇深的人,才是真正会给你带来生活趣味的呀!或许你早就应该尝试我的这种做法,那样的话,你可能会更快乐。”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道理了?我比你多活了几百年,还用得着你来教?与其在这里跟我说话,不如想想晚上给那七个客人做什么吃食吧。幸好我这客栈小,一共就八间房,还有一间给你住上了,要不然来个几十号人,我看你怎么招待。”
梦昙紧了紧身上的披肩,戳戳云容的脑袋就走了。
云容耸耸肩、吐了吐舌头,冲着梦昙的背影偷偷做了个鬼脸。这个梦昙真是的,每天不损自己两下,泼几盆冷水就好像浑身不舒服一样。不过也得感谢她一直以来教自己的厨艺,今晚应付七个客人,根本不在话下!
夜幕降临,云容煮好了七人份的面条,捞出来放在大瓷盆里过了水,又把炒制好的浇头装在了另一只大碗里。端上桌,七位客人都惊喜地闻着香气。
“云容姑娘,这面怎么这么香呐?”
客人中年纪最大的大娘好奇地看了看桌上的面条,颜色的确有别于正常的面条。
“这是我用茶水揉出来的面擀成的面条,本身就有一种茶香,然后又过了一遍我们客栈独特的花水,所以还有一股子花草香呢。”
“我的天,云容姑娘,你们这儿做菜,实在是太精致了,让我们都不好意思下筷了。”
经过的中年客商接过云容给他盛的那碗面,贪婪的深深嗅着。
“喜欢你们就多吃点,你们吃的高兴,就不枉费我这番工夫啦。”
云容笑得有些得意,收了托盘去梦昙房里,她知道梦昙一定做好了她们俩特别的晚餐在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