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鹿与鸟2(2/2)
毕方黑着脸却一句话也不敢说,任凭夫诸胡言乱语。
“哦~笨鸟,你想说什么?”夫诸看出毕方表情的变化,调笑。
“你做的...都是很过分的错事....”毕方声若蚊呐。
“笨鸟,世界上什么时候有过对错?什么时候有过善恶?别像个人类一样矫情。”夫诸稍微用力扯了一下毕方的发,表情似笑非笑。
“每一个人,每一只妖,他们的生活经历不同,生存的环境不同。自然价值观不一样,对于事情的看法和评判标准也不一样。你说的没错,并不存在什么善恶,对错。”女人起身,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笑颜暖暖:“我是涂山氏之女,女娇。”
女人的自我介绍虽就短短一句话,却也让毕方瞠目。
“涂山氏....难怪这么帮女娲说话。”夫诸脑袋也清醒了很多:“神邸女娲之女,找我何事?”
虽然女娲算是间接被夫诸的主子害死的,但女娇这副样子却好似没把他当仇家。
“何事?”女娇嘴角的弧度上挑,笑得有些瘆人:“除天帝。”
毕方听完自然也只有愣神的份。
夫诸皱着剑眉,下意识地捂住眼睛:“饶了我吧,大小姐,我只是小妖一只,你们神邸的事情,我不想,也不敢插手。”
眼下共工伤还没好,最得力的部下又是夫诸,别人找上门来也不足为奇。
“夫诸,天相变,日动星移,自鲧死于羽郊,是三年,尸未见腐,剖之以吴刀,便得一婴。赐名——禹。帝使其赴鲧后尘,命其治水。”女娇语速缓慢,十分诚恳。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又有事做了。笨鸟,拿我战时袍,咱去会一会那个禹。”
“夫诸!禹的诞生让天帝心生忌惮!你以为天帝真不计较鲧是前朝罪臣,不轻视禹,而让他治水么?”
“这是你们仙家的权位之争。我等妖兽怎能涉足?”夫诸扶着毕方的肩膀,勉强站起来,语气慵懒,眼神淡漠。
“禹充满奇迹的诞生,让天帝觉得他以后必然是个威胁。天界有息壤,何不以此来平息水患?还需专人治水?”
“是啊,地上的贱命根本就不值得浪费仙家宝物,派人治水,顺便解决眼中钉,一举多得。”夫诸被毕方扶着,摇摇晃晃地乱笔画。
“若天帝还在,你和共工最后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你如若借力于我,待禹即位,我定保你等无罪,并且从此摆脱仙家束缚。”
看着女娇信心满满的高傲姿态,夫诸虽说不满,但自古以来,妖就是神把玩的道具,主子水神共工也好,创世的女娲也好,天帝也好,对妖都一个样。
女娇补充道:“禹已诞世,又有神龙相助,共工必败。你们最后都是输的一方,你何不选一条对你自己更有利的路呢?”
夫诸狭长的眼并没有因此而将目光汇聚在女娇身上:“笨鸟,我困了。”
女娇也没强留,待毕方扶着夫诸擦肩而过时,自信地笑着:“只要你想,什么时候答应我都行。”
夫诸嗤笑一声,喃喃:“谁会答应啊。”
翌日,日上三竿时,夫诸摇晃着疼痛欲裂的脑袋,坐在院子里的毕方看见了,示意他过来。夫诸也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懒懒地压在毕方身上,对于夫诸宿醉之后的丑态毕方已经见怪不怪了,推过来一碗粥,放在旁边的位置上:“白鹿,吃吧。”
夫诸好不容易安安分分地坐好,还没一分钟又靠在毕方身上了,背贴着他的肩:“毕方...你要是个女妖....肯定很多人都想要了你...”
“你烦不烦!又说这种话!”毕方把头埋进书里,一点也不想看夫诸那张地痞脸。
“呵~”夫诸轻笑:“太贤惠啦....你要是女的,我早就把你娶回家了。”
“睡迷糊了吧。”毕方把书扣在夫诸头上:“一边玩儿去!”
如此安闲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天,禹有在神龙的帮助下,治水出奇地顺利。
不用主子开口,奴才也知道要干嘛。
毕方看着披上戎装的夫诸,叹息,苍生又要陷入生死漩涡之中,而他太弱了,无法在滚滚洪流中拉住任何一个人的手。
夫诸的冷漠,他的弱小。
毕方除了选择沉默,别无他法。
闭上眼睛吧,看不见的话,就不知道求生的手已经扭曲成了什么样。
捂住耳朵吧,听不见的话,就不知道凄厉的哀鸣又在何处盘旋。
选择回避吧,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能减轻心中的负罪感了。
无奈的出现,是无能的具现化。
既然没有能力当救世主,就选择沉默吧。
在黑白无常忙碌的荒芜之地,收起不必要的情感,是最好救赎自己的方式。
跟在夫诸身后那么多年,从最初的热心援助,到现在的无视。这种良心的退化,在妖怪之中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夫诸很不能理解毕方为何要为此苦恼。
“活的久了,见得多了,自然就无感了。”
夫诸就是这样解释的。
因此毕方有些羡慕人类,相对于妖,寿命短,经历少,所以可以保留很多东西。
禹有神龙相随,跟鲧比起来,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开始夫诸还能与其打个平手,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妖兽从中立倒向了大禹阵营,夫诸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因着夫诸之前出尽了风头,加之桀骜不驯的性格,得罪了不少人,战场上也经常受到小人算计。新伤叠旧创,敌我双面夹击迫害,终于,在一场战事中,夫诸倒下了。
当浑身缠满纱布,奄奄一息的夫诸出现在毕方面前时,一向温文尔雅的他,霎时崩溃,泣血啼鸣。而后,成日跪在夫诸床前,悉心照顾,悔恨不已。
共工看着局势每况愈下,自己却因伤无法上战场,内心焦躁难耐。早就对夫诸不满的相柳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
早就派人在共工耳边放风,吹捧人间一些偏方的奇效,着重说了生饮兽血的神奇之处。
共工就在有意无意间,对人间偏方产生了深刻的映像。
待时机成熟,共工欲派人收集偏方,相柳便向上进言:近日,臣为主上谋得一人间偏方,采鹿头角间血,酒和饮之。乃治病健身的珍品,且早有健饮啖的记载。不知主上是否愿意一试?
共工正愁伤势恢复太慢,又听闻是具有传奇色彩的人间偏方,大喜过望。
相柳立即说,主上手下不正有雄鹿一只?夫诸大人战场惨败,何不就用他的血?小的也明白,主上疼惜夫诸,但只是少量采血,何须过度担心?这既是恰到好处的处罚,又能医治主上圣体,何不一试?
本来夫诸就被众妖记恨,相柳话刚说完,就有妖怪表示极力推荐,其他妖怪见状,也应声附和。
本来就觉得夫诸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共工,欣然同意了相柳的建议。
当消息传到毕方耳里时,他却听出了另一个意思:相柳等妖,想趁采血之时,制造意外,趁机除掉夫诸。
而夫诸却很淡定的样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采血,就算小人从中作梗,如若能为主上尽最后的绵薄之力,也算死的无怨无悔。
夫诸躺在**,虚弱地笑了,轻声道:“来世再见,毕方。”
这如风一样轻柔的话语,对于毕方来讲,无疑是一记砸中心尖的重锤。
“我已经不能再等了....”毕方语毕,相柳的人就来已经出现在了毕方面前。
“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们。”一向人畜无害的毕方,就算语气坚决如铁,也不会有人把他放在眼里的。
相柳早就认定毕方手无缚鸡之力,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派的人手虽不多,但个个是妖族精英。
毕方笑着看了夫诸一眼:白蓝渐变色的宽大衣袍如同翅膀一样,披在他背后,碎碎短发乘风轻舞,橙色的眼睛就像薄暮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