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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者,小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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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甚!大不了不就是亡命天涯么?恰巧西域风光也还未曾领略过。

南山心中转念一想,一颗心顿时扑通掉进肚子里,安安逸逸地不再乱窜了。

她也来不及管那发愣的宁王殿下,埋身在香荷池里,三两下找着了自己的宝贝风雷剑,飞檐走壁而去。

湿漉漉地回了季府,南山自知瞒不住季伉,便将打人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两人商量一番对策,最终还是决意等到明日,看宁王作何反应。

南山也是心宽的人,裹上软绵绵的被褥,照样睡得甜美,这一觉便睡到了天亮。

习武之人大概都爱早起,南山洗漱整齐往武院去时,季家两个公子同那女婿廉柏衣早在温习早功。

今日的汴城惠风和畅。春来,天蓝得都沾着水气,晶莹而新鲜,燕子追着纸鸢,打个转又忽而飞远。同塞北天空的旷远无垠绝然不同,汴城的天是软的,春是软的,桃红柳绿也是软的。

南山应了这曼妙的春景,穿一身春绿色的吹纱对襟直裾,衣袖虽为了方便束紧,看起来却也比圆领武袍来得更飘逸潇洒些,在这春风融融中,倒被吹出了几分仙姿。

她想起昨夜的事来,心中不由生出些烦闷,随手拿了杆长枪,心不在焉地在手里转上两转。只见她忽而一挺枪,枪身战栗,红缨颤抖,银光碎裂。

她双手拿枪,一点一圈,一挑一拨,皆熟稔不疏,一出一入,一拦一扎,好似潜龙在渊忽而跃起,一时间微光四闪,红缨影连着影,成了一线。

手中有事做,心中的事反而会安歇一点。南山虽不算季礼那样的武痴,但练起功来也是标准的心无旁骛,半盏茶的时间也没有,她便将什么宁王、巴掌之类的忘到九霄之外去了。

一套北地枪法练到最后一式时,她已出了一身薄薄的春汗。

她收了枪,一边掏出季喜给的手绢擦擦汗珠,一边对同是练枪的廉柏衣说道:“姑爷,你这扎枪还不够直,散了气力,便不够快了。你看——”她说着还不过瘾,拿过枪来给廉柏衣演示了两招。

却听见大公子季礼又在背后叫她了,“恩公,你过来瞧,我这剑走得对不对?”

南山应一声,又转过身去找季礼,季礼身量高,每每此时,就要双手拄着膝,听南山为他讲解剑法。

往日这样练会儿教会儿,四人能在武院待到午后,今日南山却未能待满一个时辰。她刚提起剑,像模像样地照着二公子季素新得的《流星剑谱》比划招式,季伉遣来的仆人已踏着小碎步来了,“先生,老爷在前厅等你。”

南山这才一下想起了宁王的事,她合上剑鞘,微微把眉一皱,“我这就过去。”

南山大步流星地往前厅走去,到时看见季伉负手而立,一名身着锦缎的的少年站在阶下,身后跟着几个小厮——后几个少年穿的衣服款式与昨日那小厮无异,看来应是宁王府的人,该是为昨夜的事而来。

“大人。”南山走到季伉身旁低语,他朝她点了点头,两人都等着阶下那个华丽的小厮头头先开口。

当头的小厮见南山到了,笑眯眯拱手说道:“我家王爷说南君忘了喝这坛歇山酒,特命小的们早早送过来。”

南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伸长了脖子看了看那小厮,又看了看季伉,再看了看那小厮。

那小厮笑魇如花的模样绝非是要来找麻烦的,果真他接着说:“我家王爷还说,昨日弄湿了南君的衣服,须得赔一身。还有,这是下个月马球会的帖子,王爷邀南君同去玩耍。”

这小厮一边说着,后边的便一一列出银坛盛的歇山酒、洒金缎子裁的一身衣裳、镶着玛瑙扣的靴子、羊脂玉腰带,就连镂金的发冠也未落下。四五个小厮一字排开,颇有些他那皇帝哥哥的做派。

当头的小厮话说完了,从袖里掏出一张请帖,恭恭敬敬地递到南山跟前。南山接过帖子,应了一声:“麻烦回禀王爷,我定会去的。”

两家仆人完成了物品的交接后,那小厮头头便引着一众小厮辞别而去。南山此时还不明不白、云里雾里的,她问道:“这宁王爷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管是什么药,看来他是打算就此为止了。”季伉一边说着,一边摆摆手,示意仆人将宁王送的东西都放到南山房间里。

南山见已没事,心中大气一松,顿觉春光明媚,人生美好,笑意不觉爬上她的嘴角,那褐色的眼睛也同春风般和煦起来。

她闻到那歇山酒扑鼻的芬芳,忙凑了过去,“酒就给我留着吧。”

她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已经把酒坛子抱在怀里,扬长而去了,只留得一句“大人,我练剑去了。”

南山得了美酒,心中十分愉悦,一双好看的眼睛弯做月牙,掩在那浮着碎金晨光的睫毛下边。

她三步赶做两步,想着要去同季家兄弟和廉君喝上几碗。刚看见武院的门,她便举着酒坛子跑了过去,嘴里喊着:“喝酒啦!喝酒啦!”

宁王这坛酒,是当真的香醇,冲着这酒的面子,南山都要觉得褚舆可爱了许多。院里的三人不知道这是谁的酒,单觉得这酒香极,定是不可多得的佳酿,催着南山快快打开。

南山的眼前从搁不了好酒,她也是心急火燎地单手把坛盖一开,只见一张白纸“嗖”地弹了出来,而后便同那弹簧一起摇摇晃晃。

南山一看,气得吹胡子瞪眼,季礼笑得弯了腰,季素、廉柏衣还算矜持,只露着八颗白牙。

那条子上白纸黑字、赫然留着宁王笔迹,“打人者,小猪。”

约莫到午后时分,季府上又来了一队小公公。季伉不在府上,便是季礼出来迎接。

小公公们从宫里来,来给南山赐酒。拜季礼所赐,公公们前脚刚走,后脚那酒坛上的封条就在季府传了个遍。

后知后觉的南山拿到封条时已是傍晚,那封条上是龙飞凤舞的御笔朱批,“小猪,打得好。”

南山遂拜服于此同胞兄弟。

季家兄弟上任后,廉君也被季伉塞到了亲军都尉府中任职,南山在家中练了几日流星剑法后,觉得日子无聊,便想到郊外的四照山踏青。

恰巧季喜和廉君大吵了一架,她在家中哭了许久,连绣给廉君的鸳鸯香囊也因此遭了殃,被她扯了线扔在地上。南山看她在家中闷闷不乐,便也将她劝出家门,同去踏青。

在那人迹罕至的四照山巅,始盛开的桃花芳菲里,南山遇到一个人。

他脚步很轻,从桃花摇落的瀑中走来。

山巅的风更疾了。

春天似乎少有这样的风,呼啸着卷地而来,带着百尺之上的寒意,摧折百草,失色天地,将游园惊梦的闲情吹做一地散乱的残花。

乱花渐欲迷人眼。

南山一把将季喜拉到身后,她轻皱着眉头,紧紧眯起眼睛,睫毛簇在一起,朦胧中只见一双眸如耀光明珠阴沉入水。她从迷乱花雨变化极快又模糊狭窄的缝隙中,窥见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步履轻缓,似乎也在花雨中探寻着前行。

一步两步,黑衣人渐渐走近,她右手缓缓抚着剑身前移。风骤然吹横了头发,吹鼓了衣裳,袍子仿佛要挣脱线的风筝,极力地飞舞,颤抖着发出琐碎而压抑的凌冽声音。

可那步伐,依旧是几近无声的。

落花越发层层叠叠地密,她越发地屏息凝神,从万物杂乱的声息里去辨认那脚步的轻重与远近。

她并不着急拔剑,早早拔出剑来的都是庸才,在左顾右盼中最终失掉了性命。真正的高手出剑只在刹那,如电闪雷鸣,如乘奔御风,光影闪动之间便可以取人性命。

还有五步之遥。她手指轻轻往前一拨,利剑微微出鞘,一段剑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忽然,脚步声停下。

“在下崔劢(aì),在宴上也曾见过南君的一剑乾坤。”

“咔嚓”一声脆响,光芒顿失,剑又安静地回到鞘中。

“崔大人,幸会。”南山提剑抱拳,看见影影绰绰的落花之后,来人也同以此礼回她。

疾风渐平,碎琼似的桃花瓣又复悠扬的样貌,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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