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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者,小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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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渐渐看清来人,他一身玄黑的衣裳,手里一把玄黑的剑,只在腰间点缀一条白玉腰带,风淡淡然吹动他的衣角,吹动落在他肩上的几片桃花。

他看见南山身后频频张望的季喜,也对她施礼,“季小姐。”

季喜躲在南山身后边,从南山肩侧探出头来,打量着来人,“你认得我?”

“是。”崔劢答道,声音与话,皆如玉珠落盘般干净利落。

季喜从南山身后走出来,背着手走到崔劢身边,睨着眼,绕着圈细细看他,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逗得人想发笑。

崔劢就这么让她看着,也不生气,也不发问,他眼看着前方,目光如炬,未有丝毫闪动。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季喜小声说着,忽然她一歪脑袋,疾声厉色,似乎是要掩饰自己说的前一句话,“可我不认识你!”

崔劢并不答她,而是凝神看着南山手上的剑,专注如斯,似乎屏去了千万杂物与杂思的纷扰。

外出游玩,只求轻便,南山手上的剑并不是风雷,而是她向季伉讨来练习流星剑法的那一把。

此剑取精钢百炼而成,坚硬锋利,笔直不曲。剑鞘乌青,颜色素雅而未着装饰,剑身亦是乌青,通体一色,寒光凌冽。

剑身两侧各有十八个血槽,密密排列,如鲨齿聚合,而剑身正中则饰以八颗圆润的血红玛瑙,煞是冷艳,正合那杀人的剑法。

季伉将此剑交与她时,并未过多言语,只说了一句:“此剑名唤青涯。”

南山便只知道此剑名唤青涯。

可从崔劢的眼睛里,南山已看出这把剑,要有比“青涯”二字更多的故事。她对崔劢的剑并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对崔劢本身更感兴趣些,高手与高手惺惺相惜,似乎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季喜因崔劢不理会自己,有些愤愤不平,“哼”的一声,扭头便朝南山走过来,“先生,我们到别的地方看花去。”

南山将剑挂回腰间的小钩上,季喜拉住她往前走。转身的一瞬,她回过头看他,柔软的光镀在她绝美面庞的轮廓上,眼波流转间不是多情妩媚,而恰若清澈溪流下坚硬的磐石。

他一如方才那样站着,手中握着剑,冷峻的面庞上星眸闪耀,身姿坚定,宛如风雪夜中一尊黑色的雕塑。

他只说了两个字:“不送。”

崔劢话音刚落,南山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日她跪在地上,这声音也是如此柔和:“崔卿在与何人说话?”

季喜一下便听出了是谁的声音,南山还从未见过她身手如此敏捷。几乎是一眨眼,她便回过身,双手提起她鹅黄的裙,跪拜在地上,“臣女季喜叩见皇上。”

“是喜儿啊。”只见不远处的桃林里走出一人,南山定睛一看,竟是褚桢。她恍然,忙要跪拜行礼,却听见他说:“微服在外,就不必行礼了。”

她的眼神掠过褚桢的面庞,又极快地垂下,“是,陛下。”

褚桢着一件紫云蜀锦裁出的直缀,窄袖以玉线束起,与往日那宽袍大袖的华美不同,今日的皇帝陛下也如江湖人一般意气风发。

他举步走过来,温声说:“四照山巅的美名人尽皆知,可愿不辞辛苦来看桃海的人却是寥寥。”

“朕年少的时候,好玩来探访这里,往后的每年,朕都来。”他止步,抬手抚上一株桃花,“如今已经是第十三年了。十三年,朕头一次在这见到别人。”

“回皇上,是先生听说这有桃林,把喜儿背上来的。这有如此风景,喜儿也想叫先生每年背我来看。”季喜总算是找到了能说的话,叽叽喳喳便说起来了。

若不是褚桢在这,南山都要哀嚎了,每年背季喜上山一次,那岂不是要英年早逝了?

褚桢听闻,看向南山眼神,如春风化雪,“也是南君习武多年,功底扎实,否则怎经得起这般折腾。”

季喜一下“哦”地息了声音,好不意思地搓了搓手,又挠了挠头发。

他目光暖暖的,说话声音仅二人能听得见,“小猪也当累了吧?”

她一时窘迫,想起那坛她喝了个干干净净的酒,沉下头没有说话。

他明明长着一双刻薄寡情的细长眼睛,眼尾又极坏地挑起,可他的眼里却没有寒冰,也没有风雪,只有三月的春风,五月的暖阳。

他的眼如此温柔,仿佛偷采了桂宫里的白月光。

他一笑起,柔情蜜意,不知是几亿万星尘汇聚。

他看了一眼南山穿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宁王送的一件洒金袍子,说一句:“衣服不好看,别再穿了。”

可南山觉得挺好看,可她也只能答了个“是”字。

“走吧,朕带你去个好地方。”他掀开几枝低矮的花枝,走入了桃林中,似乎忘了还有季喜与崔劢二人。

崔劢不言不语,一如黑夜一样沉默,他紧跟在皇帝陛下身后,手握着剑,持剑待发。

季喜早兴高采烈地追着褚桢的步伐去了,南山亦大步流星地赶上去。

褚桢走得不快,恰巧能教季喜毫不吃力地跟上他。他垂头:“喜儿,夫人身体还好吧?”

季喜抬头看他,见他亦看着自己,幸福的脑袋上也要开花了,“母亲身体一直都好。”

“南君呢?”他忽然发问。

“南,南君。”她还没从褚桢的问里回过神来,一愣,才答道:“谢陛下关怀。”

他好似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像孩子打闹一样悄悄打了一下她的手,便没再说话。再往前走了几步,褚桢便说:“瞧。”

他回首,正看着南山的眼睛。

褚桢说的好地方,是山巅桃源间的一洼清泉,流于石上,在桃树根错的谷里汇成池塘。

桃花映在水里,水里也开满桃花,仿佛池里还有一个桃花源。若不是桃花飘落,引起一阵松散的涟漪,恐怕再聪慧的人也会忘了这是一潭池水。

南山看着这桃花池,想起了褚桢的眼睛。

“南君?”他的目光移到她身上,轻唤了一声。

她侧过头去,正对上那桃花池一样的眼睛,她心慌慌地俯下身子,“陛下有何吩咐?”褚桢眼忽然被这恭敬浇的黯淡,他笑里掩不住一声叹:“有如此美景,南君何不与崔卿比比剑法?”

南山还没有吭声,崔劢便说一不二地抱起剑来,“是,陛下。”

他拔剑出鞘,一个转身,长剑所到之处,风息骤变。只见崔劢剑身直进,向南山刺来。

她横跨一步,侧身躲过一剑,腰间剑亦拔出,青涯触地而走,激起桃红纷飞。

她顺势转身,以剑上撩,他忽而回身,挡住她的锋利一剑。

双剑相交,竟撞出动地之声。

这第一势,二人便剑意直指,各不相让。

褚桢的声音遥遥传来:“切磋而已,切莫伤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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