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2/2）

于是，两种情绪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此刻海森堡的大脑中有两种极致的情绪，由艾力身体提供的恐惧感和海森堡自己大脑的亢奋，两边的感觉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复杂而奇妙的体验。海森堡恐怕是世界上第一个体验到这种感受的人。

枪口抵上脑门的三十秒后，ARC系统按照预定计划取消了右手的控制，把控制权移交给了海森堡。海森堡轻轻握住枪把，感受着象牙雕刻的枪把所反馈的触感。食指也轻轻用力，感受着扳机反馈回来的弹簧压力。

又过了几秒，海森堡用拇指向下缓缓扳动击锤，直至咔嗒一声清脆的响声发出，击锤滑入卡扣锁定。

海森堡搭上扳机的食指微微弯曲，又缓缓松开，然后再度扣紧，他在尽可能地享受这一刻。在他的记忆中，就连年轻时的自己都没有如此刺激而疯狂的经历。

在艾力的恐惧和惊骇的助推下，海森堡的情绪终于到达了巅峰。他此刻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注意力，身体的众多过度应激反应也让他开始变得难受起来。耳朵里的轰鸣盖过了一切声音，视野也缩小到根本无法看见眼前的观众。

“来吧，迎接你的死亡吧！哈哈哈哈……”海森堡的狂笑响起，只有艾力能听到他最后的疯狂言语。

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艾力仅剩的理智也几乎消失，对于海森堡最后的死亡宣告，他也只能用尽全力地喊道……“不！！！”

歇斯底里的呐喊响彻影棚，如同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哀嚎。

观众们惊叹于这感染力超群的一吼，几乎忍不住想要当场鼓起掌来。导演却蹙眉不语，不知如何处理这剧本上没有的呐喊。

就连艾力也惊讶得回过了神，他发觉这声音真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又能动了！

就在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海森堡的狂笑竟戛然而止。毫无预兆地，艾力对身体的控制也完全恢复了。

刹那之后，艾力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同时把枪也扔在了一旁，仿佛那是条毒蛇。

观众们继续在心里为艾力的表演喝彩，可导演却对艾力的举动感到错愕，他根本没有在按剧本演。但艾力的即兴处理实在是太富有感染力了，仿佛真的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导演都不知该不该喊停了。

然而只过了短短的一瞬间，艾力就再次做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只见艾力突然又俯身抓起手枪，然后跳起来转身飞奔而去，冲出了摄影机和观众的视线范围。

尽管才刚从死亡的恐惧中脱离，可艾力马上意识到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不论海森堡那边出了什么事导致了ARC系统失效，这都可能是暂时的。在这个不知能持续多久的自由活动时间窗口，艾力最优先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中转信号的手提箱毁了。只要毁掉信号中转装置，他就能赢得更多的时间。

艾力冲到舞台一侧的布景之后，找到了正在待命的黛安。黛安此刻双目无神，正呆立着一动不动，海森堡集团那边恐怕真的发生了什么。那只手提箱则静静地立在黛安脚边不远处。

艾力不敢靠近，直接把手枪对准了手提箱，双手翻飞把古董手枪里的五发子弹尽数射出。

两发子弹射偏打在地上，但剩下三发尽数打在了手提箱上。

手提箱被子弹贯穿撕裂，里边的零件也散了一地，彻彻底底地报废了。

艾力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现场的工作人员和顶着一张臭脸的导演在听到枪声后赶了过来。黛安随后也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弄清了艾力刚才做过些什么。

艾力看起来一副已经虚脱的样子，对导演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让工作人员赶紧把他的通信器拿来好赶快报警。碍于有外人在，黛安没办法动手阻止艾力，只能挤眉弄眼暗示艾力不要这么干。

艾力根本就不理会黛安。刚才在死神面前徘徊已经耗尽了他的力量，他甚至连一点愤怒也挤不出来了。他只想赶在可能存在的第二个手提箱来到这里前尽快报警，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出去。

很快一个跑腿的工作人员把通信器拿来了，艾力伸出手接了过来。就在准备拨号之时，艾力听见黛安长叹了一口气。

忽然间，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又回来了。

艾力惊恐地抬头看向黛安，但头只抬到一半他的脑袋就在半空中凝固了。

他又一动也没法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