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2/2）

工者93上前把小女孩搂在了怀里。“我知道，我知道了。”他轻拍着小女孩的背。小女孩的脸紧贴着工者93

的肚子，仍在不住地嘤嘤哭。

管理者并没有告诉工者93这是第多少号网格。看到这里有这么几个睡眠舱，他想，这里应该是工者们工作后进行休眠的聚集区之一吧。

“任务进行得怎么样？”耳机里传来了管理者的声音。

“报告，几个睡眠舱出现电路起火，已有四人死亡……”

“我问的是任务，不是其他事情！”管理者打断了工者93的话。

“睡眠舱需要维修，工者10暂时没法回到睡眠舱。”工者93回复道。

“我并没有要你做其他的情况判断！你只需服从任务命令！”管理者十分不满。

工者93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孩，更加抱紧了她。

耳机里一片静默。过了一会儿，耳机里重新响起声音：“那你尽快把工者10的睡眠舱修理好。另外四个不需要管。”

“知道了。”工者93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走到自己的睡眠舱取下了维修包，来到工者10———这个小女孩的睡眠舱前。他曾在梦里简单地模拟过如何修复睡眠舱的电路故障。坑坑洼洼的表面如同经历了沧桑巨变，他一把拆开侧面的挡板，睡眠舱的内部便露了出来。花花绿绿的电路纵横交错，维持着这个睡眠舱最后的神秘。整个睡眠舱早已多处老化，轻轻一掰，黑暗的地面便响起了某种细微零件弹远的声音。掉落的东西也许重要，也许不重要。

小小的焊接器在这昏暗的网格中发出了迷人的火花，一旁的小女孩看呆了。

“哇，好漂亮呢！”小女孩感叹道，顿时没有了之前的哭哭啼啼。

工者93也笑了。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焊接的火花时，也是这样，陶醉于那美丽的星星之火间，以至于走了神。焊接器的火照亮了睡眠舱的肚子，工者93几乎把所能及的可能存在问题的电线换了个遍。这期间，管理者并没有催促他。

工者93焊好最后一根线，把工具放回维修包，拉上拉链。抬起头来，小女孩正看着他，似乎工者93的一举一动都能给自己带来

无法言语的安全感似的。

“修好了，”工者93微笑道，“要做个听话的好孩子噢。”

小女孩这时点点头。她看着工者93：“以后我还能见到大哥哥吗？”

大哥哥？工者93心里一暖。他不知道这小女孩是从哪儿学来的词，这词听着……听着很暖心。

“会的，肯定会的，”工者93蹲下来，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以后一定会在工作时碰上面的。”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一骨碌爬上了自己的睡眠舱：“嗯！大哥哥我知道了！”

“好好休息。”工者93爱怜地说道。小女孩重重地点点头。接着，工者93顺势合上了小女孩睡眠舱的舱盖。

“工者93，睡眠舱维修得怎么样了？”耳机里的声音问道。

“已经维修完毕，工者10已经回到舱里。”工者93回答道。他如释重负地躺回自己的舱内，舱盖自动关闭了。检测到身体，营养管和电极自动地吸附过来，在快速入睡之前，工者93微微地偏过头，看到同样躺在睡眠舱里准备进入睡眠的工者10，在盯着他的睡眠舱看，显得十分安心。工者93的嘴角，露出了在入睡之前最会心的一笑。

工者93不知道的是，他的睡眠舱并没有自行移动，因为这里本就是它该停放的地方。他更不会知道的是，简单的维修已无法满足这些行将报废的老旧睡眠舱了。在他进入睡眠后，工者10的睡眠舱立即发生了短路起火，烟雾将一脸蒙态的小女孩迅速包裹起来，电火花将这个小女孩的身体，胡乱炸了个遍，直至舱内彻底归于安静。

在这个昏暗的网格里，六台睡眠舱整齐地聚集停放在此。工者93的睡眠舱在幽幽的黑暗中，继续努力运作着，等待着，直到里面的人，再次被那统筹一切的管理者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