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1/2）

天花板上的圆球们高速旋转起来，静静的身体在挣扎中，极不情愿地与2号管理者的立体黑影慢慢地融合到一起，重新幻化出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模样的男子，面露凶相。完成形体转化的中年男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全身，十分满意。他将尚拿在手中的光碟放回原处，继续说道：“你可能会很疑惑，既然要处理你，为什么不等你回到睡眠舱后再进行。其实原因很简单，每一个工者到了23

岁，在死之前都有权利参观一回真正的‘生活’。这样，方可称为变了一次人。”

工者93对这声音很熟悉。这是耳机中管理者的腔调。看来2号管理者与3号管理者合体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管理者”。

“当初我这个帅气的VIP信息管理系统吞并网格集合体中其他该死的系统时，错误融合了某些安全类核心代码，导致现在每当处理工者时，一直无法跳过这么一个可笑的流程。”管理者自嘲道。

生活？工者93再次被这个词拖入思考中。正常的生活？听管理者的语气，似乎自己从餐厅到这里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组成的“生活”，是一种比自己无止境的休眠、匆忙而又短暂的工作更高级的存在。他之前对这一切是一无所知的。他意识到他是不自由的，在他之前的认知中，他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而且觉得那完全合情合理。

工者93感到愠怒和不安。他的愠怒在于眼前的这个管理者，没有让他像那些“VIP”人一样充分接触“生活”，这样的走马观花，完全不足以满足他对“生活”的完整认知。他的不安在于，自己似乎已经到所谓的23岁了，到了管理者所规定的那个赴死之龄，那就要像工者83

一样死去了？他没有死过，不知道死是什么滋味，但是他一想到那个掉进井中的工者83，想起那绝望的尖叫，就知道死的滋味肯定不咋样。

工者93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决定了———他想活下去，像那些“VIP”人一样。哪怕是像他们一样，做一些看起来比较反胃的事情，此时此刻，他也能接受了。只要别让他死。

“我愿意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听从你的命令，吃饭、散步，做……”

“你不够格，”管理者极为迅速地打断了工者93想说的话，“你不是VIP。”

“我不是VIP……”工者

93重复了这一句，似乎这是一个天生注定的身份。他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感觉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他的舌头打起了架，“我要当VIP，我要当VIP……告诉我，我该怎样当VIP，我……我不想死……”他仍旧努力地问道。

“你只是一个工者罢了，永远成不了VIP。”

工者93没想到，工者———就是管理者早就给自己设定了的身份。

管理者露出了阴森的笑容。他扶了扶自己脖子前的领带，将它摆正。紧接着，在空气中挥了挥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把电锯。他拉动线带，尖锐的马达声响了起来，打破了图书馆的安静。

“得益于图书馆系统的自我学习功能，我早已掌握了至少10000

种简易杀人方法，相信总有一种是你喜欢的———这也是感受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工者93开始撒腿跑起来。就算成不了“VIP”，他也不想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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