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2/2）

“你要干什么？”旁边的2号管理者很疑惑地问道。

这两块金属门板的后面，应该是那口深井———它连接了每层网格。工者93这样想道。他迅速抬起腿，向金属板子猛踢了五六下，金属板就被撞开了。他没有猜错，这就是那口井。他扔下锄头，瞅准绳索，跳进井中。

绳索飞快地旋转起来，工者93卓有经验地用脚踩住井壁，挺直身体，让旋转慢慢停下。他瞄了一眼下方，井黑漆漆的，自己感到头脑发昏。他赶紧向下滑了好一会儿，以便自己离井口的光线远一点。紧贴着井壁的他，确认井口处的工者们没法再看到井中的自己，这才长舒一口气。

“听得见我的声音吗？”耳机里传来一个女声。这声音不是来自2号管理者，而是来自3号管理者静静。

这让工者93十分意外。他没有想到静静也能通过耳机联系工者。

“你是怎么联系上我的？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

“每个人所植入的耳机都有个特定的点对点通信码，我只有在与人面对面交互时，才能将串码信息扫描记录下来，”静静说道，“如果你不想继续被2号追杀，你得想办法阻挡他自由活动。”

由于缺失了对2号管理者的依赖，工者93选择了相信静静，相信这个3号管理者说的话。他不由自主地相信，他不得不相信。

他没法一直这样吊在绳索上，他得寻找一个出口。

“我尝试过，”工者咽了口口水，他好累，“我没法拆掉天花板上所有的小圆球。”

“你当然没法拆掉这里所有的成像器，但是，你可以想办法让这些成像器一次性全部停止工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顺便让2号停止工作。”静静提醒道。

工者93停下手来，思考了一会儿。静静似乎说得很有道理，要达到那样的目的，似乎并不难。他估摸了一下大概的层数后，继续沿着金属绳索，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去。

工者93在心里头默默数，计算着大致的距离。瞅准了大致方位后，他抬起双脚，对着和自己处于平行位置的两块金属板狠狠地蹬了几下，“啪嗒”一声重响，金属板掉落到外边的地面上，工者93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光亮。他用身体**起绳索，朝着外面奋力一跃，摔在金属板上。抬头一看，两个手握锄头的工者拦住他的去路。两个工者的耳机指示射线都照射到自己身上。

2号管理者站在工者93的旁边，露出了一个嘴形。虽然没有脸，但工者93很清楚，那是千方百计置人于死地的最可恶的微笑。

通过耳机，两个工者似乎完全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他们将锄头挥起来，挖向工者93。工者93闪身躲开，他踩进了庄稼地，把大片庄稼踩得东倒西歪，开出了一条逃跑的路。

“你把这些象征希望的果实给糟蹋了。你把这些代表美好事物的庄稼给毁了。”

2号管理者在他旁边飘浮着说道。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工者93拼命扯起一株庄稼，连带着黏黏糊糊的泥巴，甩向身后追来的一个工者。泥巴甩进眼睛，那个工者一时间没了视觉，工者93抢过锄头，朝那工者的腿上挥了一锄，工者痛苦地倒了地。

后面的另一个工者追上来了。下层有两个工者也拿着钉耙和棍棒冲了上来。工者93慌不择路，他没法再往前。他踩上一株又一株庄稼，径直穿插了大半个网格，来到这层网格的墙角边。

“停下吧，你逃不掉的。”

2号管理者在旁边冷冷道。

2号管理者看准了时间，启动了天花板上的应急喷水器，巨大的水柱喷射而出，冲击到工者93的脸上，让工者93失去了方向感。紧接着，一把冰冷的钉耙接触到了工者93的背脊。它那一排尖锐的耙针夹带着新鲜的泥巴，刺进工者93瘦瘦弱弱的身体，混入皮肉。工者93痛得长吼了一声。他把手中的锄头高高举起，挥甩到钉耙主人的头上。手拿钉耙的工者手捂着自己开了花的脑袋，倒了地。

两个工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对于他们来说，管理者这次当面交代给他们的任务，看起来并不容易完成。

工者93撑着锄头柄，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背上一股热辣辣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痛倒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咬紧牙关，极力忍住身体无来由的颤抖，看着那两个工者。那两个工者也一脸茫然地默默看着他。

工者93想起了那一回工者83说的话———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这些工者都要开始互相伤害了？想到这里，他竟自顾自笑了。

是啊，什么时候？如果这种互相伤害一定要有个开始的时间，那么这个时间，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吧。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互相伤害，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