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1/1）

这之后我和叶知味又去了几次加油站，看望张正义一家。我用另一种方式帮助了叶知味，也帮助了张正义一家，就是找出我认为的第三个真相。

有两个疑点我一直想不明白。第一，既然患精神疾病的是张正义的情人，犯罪的也是她，张正义就不存在利用加油站和收养的小女孩做诱饵的事，也不会因为凶手一直不上钩而失望，但为什么看上去半痴半癫、精神出了问题的却是他？第二，既然是连环奸杀案，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也就是张正义的情人，并且会使用大致相同的作案手法，为什么第三个被杀害在建筑工地的小女孩没有遭到异性的性侵害，而在此之前的两名受害者，尸检报告证明确确实实都是被男人奸杀的？

两大疑点共同指向了一个隐隐浮现的真相，也就是最后的真相。我走进了加油站附设的小超市，张正义的情人———那个胖胖的妇女和蔼可亲地和我打招呼，我一边随意地浏览货架上不多的商品，一边想着怎样把话谈到正题上。最后我决定直截了当地开口：“第三个被害死在建筑工地的小女孩，不是你杀的。”

胖女人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慌乱地接着我的话头问：“那———是谁杀的？”

我说：“你在张正义半清醒半糊涂的时候，编造了一个真相告诉他，他又告诉叶知味，叶知味当作一个秘密又告诉了我，可惜这个真相不能说明两个疑点。真相涉及的基本事实是对的，因为自从加油站开起来，你们也收养了你们的养女后，连环奸杀案确实就停止了，再也没有发生过，这不是巧合。但真相涉及的人却是错的，准确地说是反的，张正义说你杀了第三个受害的小女孩，事实上，前后三个小女孩都是他亲手杀的，只不过第三次他不是奸杀而已。当然，这都是他在精神失常状况下的所作所为，前几次我和你们接触，我那有限的精神病学知识已经足以让我证实，真正患精神病的是他不是你。

“曾经收养过一个小女孩的也是他不是你，这个小女孩之所以后来被领走，是因为别人发现他对小女孩有某种不良的企图，他一直患有恋童癖，所以失去了收养的资格。这件事刺激了他，他开始实施连环奸杀幼女案，第三次他作案得逞，案子也恰好轮到了他自己来破。这个时候，他的一些精神不正常的苗头也显露出来了，使他无法再伪装下去，只好辞职，来这里开了个加油站。他又想办法收养了一个小女孩，都是他喜欢的同一种类型，他打算第四次作案。这个时候你来到了他身边。

“你们确实是中学同学，但在学校里是你暗恋他而不是他暗恋你，现在也是你想用爱情来拯救他而不是他拯救你。这几年你确实做得很成功，保护着你们的养女安安全全地长大了，没有受到他的伤害。他的病虽然经常发作，但也确实没有再做犯法的事。你是在刀尖上走钢丝绳。为了让他摆脱过去犯罪的心理阴影，你甚至在他不太清醒的时候，把他做的事故意说成是你做的，时间一长他记忆产生偏差，也就信以为真了。你可能以为，只要你永远守在他身边，随时监护着他，那么，他就等于是在监狱里服刑改造，已经重获新生了。”

胖女人的神情表明她承认了我说的一切，在此之前只有叶知味知道她和张正义的事，而且知道得并不全。她问：“你会去报警吗？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杀人犯了，原来的他已经死了。现在他对我们女儿是真正的父爱，他虽然脑筋不是很清楚，但能干活，也算是对社会有用，这难道不比把他关到监牢或精神病院要更好吗？”

我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养女尽管长大了，有一定的自我保护能力，但你还是没有权利一直让她处在这样一种危险的境地中。”

这个了不起的女人思考了半天，仰起头说出了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对了，她已经长大了，是该把所有真相告诉她的时候了。

这个秘密是要说出去还是不说出去，就让她来做这个决定吧。”

说完，胖女人撩开小超市的门帘，向外呼喊那个衣着朴素的机灵可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