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1/1)
那个姑娘怎样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我不知道。但我想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这个案子最终的结局都不算太坏。叶知味把《诺言》这部反侦探小说又反了回来,我则进一步反到底了。因此当我再来到草根香茶馆,把找到的第三个真相告诉叶知味,他很惊叹,说我应该去当侦探。我顺口答应了一声,叶知味就说:“这可是你许下的诺言。”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这个诺言,是不是马泰依探长的诺言?
我暗中还有一个诺言,为了这个诺言,我不得不继续关注张正义一家,特别关注他和他情人的养女,那个衣着朴素的机灵可爱的姑娘叫小玉。我定期来看望他们,有时宁愿绕路都要开车来他们这里加油,在小超市里买上一两样东西。我和小玉混熟了,终于有一天,在她养父母都外出办事的时候,我用科学的逻辑演绎法向她阐明了第四个真相,也就是最后的真相。
我说:“小玉,你一直在冒险,我自己也在冒险,我总是想我们冒这个险究竟值不值得?是不是另外有更好更安全的方法?既能达到我们的目的,又不至于冒这样大的风险?”
小玉故作天真地叫着我的名字说:“李深探叔叔,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我们冒了什么险?”
我说:“很遗憾你的养父母在精神上都有点问题,曾经有三个穿黄裙子、戴红发卡的小女孩被杀害,其中你的养父奸杀了前两个,第三个是你的养母杀害的。本来你是他们选好的第四个受害者,但后来不知是他们精神状况有了好转,还是你投了他们的某种机缘,他们没有害你,而是像合格的养父母一样尽心尽力把你抚养长大。他们的记忆一直很混乱,你的养父认为那三个小女孩都是你的养母杀的,而你的养母又认为那三个小女孩都是你的养父杀的,他们还互相监督着。你长大后逐渐弄清了真相,事实是你的养父杀了前两个,你的养母杀了第三个,他们都是罪犯。当你发现他们对你不再有当初的不良企图,你在生活中多次试探,都证实他们不会再加害你,而是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真心疼爱,你决定冒险不举报他们,换一个方式来消除和惩罚犯罪。你打算终生守候在他们身边,既为他们尽孝养老,又随时监视着他们不再犯法。”
小玉的脸色变了,她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事实上等于默认了我的判断。
最后她还是说了几句:“叔叔,我有时也觉得对那三个可怜的小女孩不公平,杀害她们的罪犯没有得到惩罚。但是,由于我爸妈都已经鉴定为精神病,发了残疾证,到法院也不能判刑。我就想,不如由我来看住他们吧,我已经长大了,能够做到既保护自己,又预防他们再犯罪。”
我说:“这个问题我们以前甚至和你养父母都讨论过,当然是在他们清醒的时候。我也相信,现在他们应该能够控制自己了,这种处理方式对他们对社会都最有利,所以我也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但我还是担心你的安全,毕竟他们是病人,仍然有发病的可能性。
现在你告诉我,你自己究竟害不害怕呢?”
小玉说:“我是个孤儿,是他们给了我父爱和母爱。尽管他们有可怕的一面,但当初并不是其他不可怕的正常人收养了我,给了我父爱母爱。如果没有他们,我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你说,我能做得到不接受他们这可怕的一面,不回报他们给我的爱吗?”
我无言以对,点点头说:“我明白了,那我还是继续支持你,我们共同保守这个秘密吧!这样做其实是个大胆的犯罪改造学实验,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成功。不管任何时候,只要你有危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者你父母对别人造成了任何威胁,你不能控制局面,请你一定通知我,我第一时间就会赶来。”
这是我的绝无诡诈的诺言,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这一切都是当初用科学演绎法推理反转《诺言》的故事情节所引起的,是对于一篇小说的“文学幻想”,为了实现这个诺言和这个幻想,也许我真的应该考虑做个科学家?或是一个科学神探,抑或是一个信仰正义的警察,就像马泰依探长的辞职一样坚定不移。
编者按:《诡诺》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自然科学幻想小说,也非社会科学幻想小说,而属于一种在西方被称为“人文科学幻想小说”的类型。作者设想的是对某些已为人熟知的文学作品进行深加工、再挖掘,用科学方法发展出反转的情节和更深层次上的意义,相当于是在已有的文学作品基础上进行科学幻想。这种类型的小说不是简单的原作的续篇或所谓“同人小说”,因为它不是延续、补充原作故事情节和思想意义,而是从根本上反转和颠覆,让人们从一个全新的意想不到的角度重新审视原作,所以相对于原作它是独立的新作品,只不过是借用原作的“烧杯”浇新作的“块垒”。科幻小说可对自然科学进行幻想,可对社会科学进行幻想,亦可对以文学和具体文学作品为代表的人文科学进行幻想。换句话说,这是一篇“关于小说的小说”,是一种“元小说”,“元小说”即“人文科学幻想小说”。
载于《科幻立方》
2019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