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2）

做皮肤移植手术本并非什么难事，何况现在人造体如此发达，想在哪个部位植入何种尺寸何种材质的皮肤就和在餐厅点菜一样随心所欲。但蒋奔却给冯与蓝出了一个难题，他要全身移植，并且拒绝人造皮肤。这就意味着需要活体移植和捐赠来源，还必须是从发际线到脚底板的无删节版。想一想手术会经历剥皮之刑的惨烈，冯与蓝的颈后毛都配合地竖起来。眼下，除了蒋奔这样的富豪，谁愿意在移植时采用来源稀少价格奇高的原生态真人皮呢？那简直是巨大的奢侈，而且会引发伦理问题。反观人工合成的，就没有这样的弊端，流水线供应，随时定做，售后三包，永难缺货。回想第一具人造义体从实验室诞生，类似于创造奇点的轰动效应，冯与蓝至今难以忘怀。之后，人造义体便如香饽饽，风靡地球，癫狂到似乎身体里没几个人造的零部件就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对，时尚科技是人类的宠儿，但别忘了，喜新厌旧是人类的天性。当一件事物过于普遍地存在，逆潮流就会成为时尚，而逆潮流之后就是另一个新陈代谢重见天日的过程。人们开始积极讨论返璞归真，变得喜欢真皮而不是人造皮，喜欢天然钻石而不是人造金刚石，喜欢马尔代夫的海滩而不是用氯化钠消毒的自家游泳池，喜欢从土壤里长出的鲜花而不是永不掉色的塑料花。

喜欢归喜欢，能做到将喜欢付诸行动的，只有那些掌握了足够财富的人。说白了，怀旧是有钱人的游戏。冯与蓝自叹弗如。参观完空中花园，蒋奔盛情邀请他共进晚餐。医龙不便拒绝。长度恐怖的餐桌上星罗棋布着龙虾酱配黑鲈鱼、羊羔肉、藏红花寿司、夹着浆果的焦糖蛋卷……法厨的手艺不容小觑。配酒是干邑白兰地，当仁不让的雷司令酿造。

席间，蒋夫人一个劲地向他抛媚眼。这让冯与蓝着实被动，好在他没接招，只是和蒋奔侃大山。侃着侃着，蒋奔居然谈论起学问和道统来，其效果跟谐星念讣闻一样相去无几。冯与蓝可没兴趣，他刻意诱导蒋奔往他设定的主旨上靠，主客很自然地从学问聊到了生意。但蒋夫人却好像故意捣蛋，几次岔开严谨的话题，讲一些粗俗不堪的笑话。蒋奔毫不介意地笑。冯与蓝却只得忍耐，他谨慎地控制酒量，一次只抿一小口，绝不让酒精主宰自己。蒋奔似乎嫌气氛不够热烈，起身离座，握住妻子的双手，跳起了拉丁舞。

冯与蓝目瞪口呆，说蒋奔为老不尊有些过了，但当着客人的面不拘礼节，似乎不太符合他的身份。他们跳得不亦乐乎，蒋奔还招手让冯与蓝也加入进来。冯与蓝摆手说不要，蒋夫人不管，硬拉。一拉一扯之际，两人像喝高了的醉汉，踉跄着撞到了一起。蒋夫人弹性十足的胸脯让彗星撞地球的冯与蓝神经一紧，脸色随之像电影节上铺开的红地毯一溜到底。蒋奔仍不介意，没心没肺地手舞足蹈，仿佛蒋夫人不是他的夫人，是路边采来的野花。蒋夫人的头发摩擦着冯与蓝的脸，娇喘吁吁的样子以及那轻声的呢喃让他战栗。

“抱我。”

他照办了，抚触到她**在衣服外面的肌肤，立时有过电的酥麻感。她搂住他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呻吟，简直要了他的命。欲火中烧的他如一头种马，自制力濒临崩溃。忽然，一阵清风挽救了他，与风一起入室的还有位妙龄女生，之前他们见过面，《柳叶刀》的记者汪盈。

“是你。”

冯与蓝失去了采访时谈吐自如的风姿，不是他对汪盈有企图，而是他自己也觉得和蒋夫人搂搂抱抱不合适，惊怔之际连忙收身。

尴尬的气氛浓得化不开，或者说先前的气氛完全被破坏了。

“乖丫头，你回来了。”蒋奔回归了父亲的身份。

冯与蓝一愣，汪盈是他的女儿。

汪盈用复杂的眼神在冯与蓝身上驻留一刻，便迅速移到蒋奔和他的夫人身上：“我可没你这样随便的老爸，这个女人也不是我妈。”她的口气不像做女儿的，倒像颐指气使的大家长。

蒋奔虎了脸，训她：“没大没小，在客人面前一点规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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