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1/1）

人变老，首先遭殃的是前额，皱纹登陆。接着是嘴和下巴垮塌，然后皮肤和面颊也不老实，颈部垂松。

这些特征蒋奔都具备了，换肤的确是治标的最好方法。不过植皮之前，冯与蓝必须先剥皮。

悬浮，麻醉，下刀。

蒋夫人屏息静气地看着，真担心一刀划偏。但医龙并非浪得虚名，他调整了一下心绪，用精灵般的手术刀在蒋奔的头盖骨中缝位置划拉了一道口子，然后如拉链缓缓而下，过鼻梁，至颈部，沿着胸腹跋涉，直抵**。

镊子起皮的过程令人毛骨悚然，尽管动作从容像剥橘子皮，蒋夫人和菲佣还是忍不住背过身去。

蒋奔的皮肤被剥离，成了一个血人，能清楚地看到皮下组织的形态。为免感染，冯与蓝给他注射了抗炎性肾上腺皮质激素。

“要换的皮呢？”

蒋夫人示意菲佣出去。待菲佣背影消失，她清了清嗓子，好像在念咒语。地面应声升起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不高不矮，正好就在冯与蓝的左手边。

玻璃容器中贮着血色的**，有些发稠。

冯与蓝被玻璃容器吸引了，他看出那容器不是玻璃，只有缓慢而稳定的自然力才能创造出钻石那样的原子晶格结构。

人造的或是天然的，并不重要。能用钻石器皿盛放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廉价之物。

**里浸泡着一张人皮。真皮层像吸饱了的水蛭，胀了一倍有余，在无影灯下呈现暗红。

冯与蓝把皮捞出来，按原状在蒋奔的正面覆好，然后翻过身再覆背面，最后进行缝合。

完成植皮的蒋奔就像一只煮熟了的大虾。几分钟后，皮肤起了排异反应，开始分泌组织液。

冯与蓝有些慌，此前他从未失手过，但蒋夫人给了他信心。

“不是排异反应，是变异。”

组织液顺着手术台淌下来，味儿腥。饱胀的肌肤渐渐缩水，回到紧致的状态，红色也消退了大半，潜入皮囊之下。只有面部还肿得像猪头，不过仪器显示他的各项体征都很正常。

冯与蓝犯嘀咕，蒋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还想再看一眼，可是钻石容器已经遁入地下了。冯与蓝知趣地把蒋奔送进无菌室保养。未来的一周，蒋奔都要在麻醉中度过，而他，也得当一周的“保姆”。

出了无菌室，外面的长椅上，汪盈正打着瞌睡，波波头一颠一颠的样子很萌。冯与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并不打算吵醒她。但汪盈很敏感，即使其他器官睡了，耳朵仍在工作。

“医龙，”她拉住冯与蓝的衣角，“那个……放进去没有？”

冯与蓝明白，汪盈所谓的“放进去”是指瞳孔映射的晶片有没有放进她爸爸的眼球。那是自然的，冯与蓝低低应了一声———在扒眼皮检查蒋奔瞳孔的时候，他滴了润眼液，里面有皮米大小的原子狗，可以在数小时内自我复制，布满整个角膜，比晶片更隐蔽。

他有一种双重间谍的兴奋感。但兴奋感无法驱散疲劳，他实在太困了，回到蒋亮的房里倒头便睡。希望一个香甜的梦可以让他忘忧。

梦里，诊所扩张了数倍不止，“世纪福音”也成了全亚洲最大的义体生产流水线，他的头衔越来越大，钱也越挣越多，名气和金钱让他毫不费力地挤进上流社会。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蒋夫人拎着血淋淋的皮出现了，笑容狰狞无比，那皮似乎是刚剥下来的，还在不停地抽搐，而皮相完好无损，他细看了看，竟然是蒋亮！

惊悚夜之梦，冯与蓝猛得起身，才恍觉，是三响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