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1/1）

是夜，蒋奔突破混凝土和钢板筑成的围墙，从墙外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墙内，与冯与蓝撞了个正着。肩扛的袋子坠地，敞开的袋口露出黄澄澄的金条。他紧捂心口，看来冯与蓝的猝然出现给他的心脏带来了严重的负荷。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冯与蓝唇瓣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月光垂照，透出惊心动魄的苍白。这时的蒋奔不像抛头露脸的大亨，倒似个可怜的蟊贼。

———你要救我的话，就扒了我这层皮。

蒋奔同样用的是唇语。两个人都门儿清，在蒋夫人的监视之下，行事隐秘才能瞒天过海。

———到我的诊所拿一瓶麒麟竭。

麒麟竭是龙血树的树脂，暗红色调，可以治疗筋骨疼痛。蒋奔自己就收藏了一打。

———那东西对我没用。你知道，肉体的痛楚不是我甘愿忍受她摆布的原因。

冯与蓝一时伤感，是因为汪盈吗？他也想过一拳撂倒蒋夫人，或者报警，但那样的话，自己就无法全身而退。片刻，冯与蓝宁定如常。

———相信我，那东西有用。

蒋奔凝望他的眼睛，感受到一股真诚，掉头而去。

冯氏诊所，有地图导航，轻车熟路。诊所里，几个护士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话，无人注意到药房溜进了一个人。

蒋奔在收纳药品的架子上一格格搜寻着。很快，他就发现了麒麟竭，装在弯颈的玻璃容器里。他伸手便拿，可一拿，警报就响了。

这一响不要紧，玻璃容器从手中坠落，摔得粉碎，麒麟竭也洒了一地，有些甚至溅到了身上。蒋奔懊恼万分，但于事无补，外面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他只能溜了。

试着想象，背影像穿过星际之门“咻”地一下不见了，那多神奇。穿墙术像极了量子隐形传送，但它不仅是状态的传送，更是实体的传送。不需要分解或重组，也不是把身体缩小成亚原子般大小———能够突破“墙”这种障碍物，全赖那具拟态皮囊。

蒋奔在触墙的刹那，肤色与墙面合一，但外在的模拟并不足以穿墙，是因拟态还有一个前缀，便是同化———皮囊有着极高的生物活性，可以在冲刺的帮助下和水泥、钢筋等分子稳定的材料产生瞬时反应，切开它们牢不可破的分子键，像电流穿过导体，实现分子的定向穿梭。

趋肤效应将这种活性放大到了极致，所以血肉骨骼也可被皮囊“邮递”出去。

但出去的时候，他遇到了麻烦。这里的混凝土密度似乎比别处要大，分子间的空隙被压缩得很窄，渗透的感觉就像全身被胶水黏住，他费老鼻子劲儿才把脸伸出墙的另一面，大口呼吸。

———可憋死我了。

等他划动四肢想要摆脱墙体，意外发生了。他的动作突然变慢，并且越来越慢，几个呼吸过去，已然无法动弹。

“穿墙”特性并非永恒，随着皮肤的衰老，皮肤的活性也渐进消失。《费加罗报》记载，上一代穿墙人就是在穿墙途中被卡，至今还在巴黎北部的蒙马特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