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2/2）

老梁说：“当年，我也是裸鼹鼠计划的志愿者之一。可最后关头，我退缩了。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女博士说，因为知道裸鼹鼠的存在，可以使我们的地下生活少走很多弯路。女博士虽然知识渊博，她却不知道，有些弯路是必须走的。不走过那些弯路，人们就不会知道哪是弯路，走过了才明了，哦，那是弯路啊。可惜，没人能替她去走那些弯路。”

我点点头，压抑住眼底的泪花：“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其实，我依然留有疑惑：老梁的意思是地下生活是人类走的弯路吗？还是说，女博士设计并制造出鼠族是人类走的弯路？

他继续说：“星雨，你知道年轻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是你还可以选择，还有一个充满未知的未来在等着你。”

我并没有从这句话中得到安慰，但我还是点头，表示同意。“老梁，我有个问题想问，”我说，“我是鼠族吗？我爸爸是给了鼠族之母灵感的那个人。我，是鼠族吗？”

“不是，”老梁气若游丝，“你是在暴乱之后两年出生的。你妈妈不支持裸鼹鼠计划。”

这个答案让我略有安慰，却又不免遗憾。我不理解如此复杂情绪背后的成因，这毕竟不合逻辑。我应该为我是纯粹的人而高兴才对。然而，我并没有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最后有个心愿……”老梁轻咳了两声，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需要凝神倾听，才能听见，“我出生在地面，我也希望死在那里。”

“不！不要说这些死不死的丧气话，”梁清扬抢道，“我会把你和大家都带回地面。”

“好啊。”老梁勉力露了一个笑脸，阖上双眸。

我大惊失色，正要问话，燕子姐却在一旁说：“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

“还是很危险啊。”

“没有办法，没有输血设备，”燕子姐为难地说，“我能怎么办？”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梁清扬再次抢答：“刚才不是说了嘛，离开地下，回到地面。”

他曾经是地面探险队的队长，知道出去的路很正常，但是……“出去的洞口不是这个方向吧？”

“不是。”梁清扬肯定了我的结论。“我们要去的，是另外一个洞口。距离红土地有好几十公里，原本是另一个地铁站的出口。几个月前，我外出探险，在隧道里迷失了方向，一直往前走，无意中发现的。知道这条路的人，应该只有我。”

“外面安全吗？”

“还记得那个苹果吗？是我出了洞口，在街边的树上摘下来的。

当时摘了一口袋。你吃的是其中一个。”

这不但可以解释苹果的来历，或许还能解释另一个问题：梁清扬原本是反对回到地面的，为此他还和老梁吵了好几架，父子关系也持续冰封。然而，当他发现出去的洞口后，梁清扬完全改变想法了。同时用新鲜的苹果和外出的路来招揽手下，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手段，尤其是对那些渴望离开红土地的人而言。这种做法，足以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并可能改变红土地的社会格局。

“可这并不能证明外面安全了，”我暗自思忖，“在地下生活得太久，我们并不知道正常的苹果是什么样子。”

“你说得对。我父亲就说那苹果比记忆中的要小得多，但他也说不清楚，这么小的苹果是因为核辐射变小了，还是因为这个品种的苹果就是这么小，”梁清扬指了指另一副担架，王工坐在担架旁边冲我憨厚地笑着，“所以我准备了一些仪器，盖革计数器，还有两套防辐射服，希望能派上用场。”

“一起走吧。”燕子姐在一旁发出邀请。

我正要答复，就听见有人惊呼：“鼠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