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合院(2/2)
“那颗珠子原本是你父母留下的,你还记得吗?”
“我没有父母。六岁那年,我被捡到医馆里养大至今,没见过父母,也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什么亲人。”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叫作阿橘?”
阿橘沉默了一会儿,她将双唇抿起,嘴巴有一点像老张:“我能记得一个六岁前的梦,梦里我就叫作阿橘!”
“梦里?”
“对!梦里的那个天地,或许就是西方的极乐世界。我不曾记得有战乱,也不曾记得有痛苦,更没有这千里黄沙。梦里似乎我也有过一个家,住在高高的宝塔里,吃从空中送来的食物,墙面地板都闪着光。但那个梦在我六岁那年就戛然而止了,我穿过一条长长的紫色光环,从梦境中醒来。”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老张开口了:“那么,如果有机会回到那梦境中去,你愿意吗?”
阿橘皱眉,仿佛真的能听懂老张的言外之意一般,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答道:“我既然知道那是梦境,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老张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就在他想进一步说服女儿时,院子之外传来了马蹄声。马匹急迫、仓促,在一阵嘶鸣后停在了近处。
韩琦匆匆上前应门,院外一阵混合着人声的铠甲摩擦之音后,马蹄声又干净利落地远去了。
年轻的安抚使再度进门,脸上平添了几分忧思。他向老张和玻明浅浅颔首,表达了歉意:“我不能再留二位了,斥候刚刚来报,原本在五百里外安营扎寨的夏军今晚动身了,正向东南方向行军。”
“韩大人这是要走了?”阿橘问道。
“我来此地已有一年,施展抱负是我之所愿。只是夏军暴虐无度,此番我率军离开,恐怕这座城和城周围的百姓要饱受战乱之苦了。”
韩琦一面说着,一面看向地面,他想要抬起眼睛去看阿橘,却似乎难以抑制心中的离愁别绪。他怕看得多了,自己更加舍不得。
呵,来这一套。玻明撇撇嘴。
“阿橘有一个不情之请。”阿橘主动开口了。
“你曾医好过军中的时疫,别说一个要求,十个也不在话下。”
韩琦终于抬起眼睛。
只要是你的请求,莫说一个,哪怕一百个,一千个呢。
“五十里外的三危山,那里的几座古庙已有数百年历史,南来北往的商贾、僧人皆在那处落脚,日久天长,藏经无数,更有经变、绘卷、历代书法名帖无数。一旦夏军来犯,将那些庙宇付诸一炬,岂不是太可惜了?”
韩琦原本就是爱画之人,听阿橘如此道来也动了恻隐之心:“你的意思是,想救下那些经卷?”
阿橘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