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火星天环的工程师（2/2）

蓝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十六年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听起来像是你懒得思考。”

“好吧，那确实不像我会做的事情，放走一个袭击自己的人，我绝对不会那么做。可是我记得确实放走了他。”

“你记得的事，并不等于是你真正做过的事。”蓝卷的口气像个谆谆教诲的长辈，“不是有人说过吗？当你放弃思考或者想得太多时，总有只命运之手，让你做本不会做的傻事。”

杜聊瞥了一眼蓝卷：“你几岁啊？”

“真不礼貌！”

确实有个喜欢谆谆教导的长辈———杜聊的导师魏教授曾经说过：“只要足够仔细，在虚拟现实中控制一个人的言行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方法就是让一个人说出他不可能说的话。因为口不对心在现实中经常发生，所以当有人控制你的虚拟角色说出一句并非你所想的话时，只要不偏离你的思维太远，很容易让人以为那就是自己想说的。从而达到控制言行的目的。”魏教授针对这个纯理论的猜测做过一系列实验，结果是惊人的，甚至出现令人性情大变的结果。

如果影像没有被篡改过，那么杜聊所能想到做出放人决定的唯一解释就是自己的虚拟体被操控说了放人的决定，毕竟当时他已经对王思南产生了怀疑。一般来说会尽力缠住他，让对方露出马脚，而不是事后调查。当面交流才是“图灵侦探”的主要侦破手段，而杜聊却放弃了最佳机会。如果有人根据魏教授的理论造成杜聊那段时间的行为异常，就可以解释他的记忆模糊了。

能够绕过系统操控虚拟角色说话，还加上让一个人伪装成来自另外半座城市的“幽灵”，王思南本人或者他背后的人的技术实力不可谓不强大，而且足够聪明。杜聊清楚做到这一步有多难，仅仅用人工智能来解释肯定会低估了对方的计算能力，对方甚至有能力在双子城为所欲为。几乎就是一个“神灵”！

向蓝卷解释了自己的推测后，杜聊打开了左手的屏幕，追踪成微澜的位置。

成微澜在飞。

这让杜聊和蓝卷的跟踪难度增加了很多，毕竟在这边的城市，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障碍物，而且他们作为“本地人”也没有飞行的权限。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成微澜飞跃一座座高楼大厦。

杜聊找了个车库，提取出一台摩托车，带着蓝卷在城市中飞奔。

“你猜她要去哪儿？”

“为什么要猜？”杜聊没好气地回答蓝卷，“跟过去不就知道了吗？”

“我猜她要去申请Bug（漏洞）处理。”蓝卷得意扬扬地说。

该死的，确实有这种可能。杜聊作为“图灵侦探”的权限限制了他的思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确实有很大可能去提交Bug处理申请，提醒城市系统追踪一些犯罪行为，采取应对措施。但杜聊认为这样做意义不大，对手一定已经做好了防追踪措施。

“但她打开系统界面就可以提出Bug了啊？”

“那我就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除非她的系统被封锁，至少在这里无法提出Bug。”

“有这种可能？”

“我们面对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追成微澜的过程算不上刺激，以至于两个人还有精力聊天。

“如果我们抓住那个控制你放走王思南的人，总能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吧，你打算怎么对付他？”蓝卷乐观地问。

“要抓住一个十六年前犯罪的黑客很难，就算抓到了也就是程式化的审讯。跟你在电视剧里看到警察审讯犯人的过程差不多。毕竟对付的是个人。”只是更多地应用心理技巧，只要对方确实是个人类。不过蓝卷难道不知道王思南已经死了吗？

“无聊，”蓝卷不屑地说，“警察审讯犯人那点招数其实根本没什么用，对吧？”

“罪犯是否认罪往往只是个权衡利弊的过程。我曾经侦办过一个人工智能冒充医生做手术致死案。被冒充的医生是世界上最著名的脑外科手术专家，他用人工智能完全复制了自己的手术经验和思维方式，长期代替自己采用远程方式给病人动手术。

虽然我早就在关注他，但始终无法拿到确凿证据。直到最后因为同时给两名病人动手术，并且其中一人死亡，才让我得到证据。

他坚持声称，死亡的那个病例的手术者是自己，没死的那个病例是人工智能做的。因为罪责是不一样的。如果是人工智能动手术导致病人死亡，他犯的是过失杀人罪。但如果是他亲自动手术导致死亡，却不会承担任何责任，最多也只是一次医疗事故。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得知他因为过失伤人而被判刑三年。后来我不做‘图灵侦探’了，有次见到他，他却依旧坚持称自己才是致人死亡的那个。他说，全世界大多数国家依旧不肯让人工智能医生合法化，实际上医疗水平超过人工智能的医生非常少，大部分病人都只能面对水平一般的医生，甚至是庸医。但人们就是不肯接受人工智能在医疗上的优势，而大多数医生，也害怕人工智能抢走自己的工作。那次事件，他被医疗协会威胁，最终承认手术失败的那个病例是人工智能做的，自己与病人家属和解，赔了一大笔钱，还服刑三年。但保住了医生执照。如果他继续坚持人工智能的手术成功概率是100%，他将失去包括工作在内的一切。权衡利弊后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证词，承认过失杀人。”

“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了，我会记得你的话。”蓝卷说。

杜聊忽然眼前一片漆黑，还未等他去查原因，就收到系统发来的通知，原来不知何时12

小时已经过去，为了避免受到太阳风暴影响，双子城临时关闭了。

杜聊去冰箱里找了点吃的，补充了一点儿水分，看了一会儿新闻，回复了几封邮件，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才收到了双子城重新上线的通知，于是便返回双子城。蓝卷百无聊赖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过去的三小时仿佛从未离开，只是因为坐太久而屁股疼，细腰小心地扭动着。

“要我说，这就是小题大做，现代的电子设备根本不会受到太阳风暴影响。”

“也不一定，既然他们如此谨慎……”毕竟双子城依赖的是跨越八光年的远程通信。

“可是也没听说过别的虚拟社区因此下线啊，连火星天环都在正常运转，很多有钱人都借此机会去火星看极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