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火星天环的工程师（1/2）

十六年前，杜聊坚持认为王思南之所以成为网络恋爱诈骗案的受害者，就是为了掩饰自己也是人工智能的身份。但是长达三个月的调查中，杜聊发现王思南的身份天衣无缝。

王思南在“现实”中是一名核融合发电工程师，而且是这方面的顶级专家，当时正准备前往火星，对火星天环上的一系列氦-3

收集器进行最终调试。

网络恋爱诈骗案并没有让王思南失去这次前往火星工作的机会，实际上核融合发电也不是火星天环的主要发电方式———仅仅依靠太阳风获得的电量已经足够用，太阳风发电机捕捉到的氦-3收集器获得的燃料大多会供给一些核动力飞船使用。另外有传言说，火星生态改造计划耗时太久，费用过高，政府从方方面面都在努力开源节流，没人会去在意一个小小工程师的心理状态。尽管他可以轻松获得制造核武器的燃料。

杜聊怀疑双子城中的王思南是人工智能模拟的，目的可能是给现实中的王思南制造不在场证据。但王思南要么在现实中做事，要么出现在双子城，没有时间上的重合记录，也没有同时不在两个地方的记录———除了在杜聊房间里潜伏的48小时。但

他无法将王思南与现实中的任何一起案件联系到一起。但如果真正的王思南与人工智能模拟的王思南之间没有联系，就不会有如此好的配合。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杜聊自己错了。

但当时的杜聊坚信自己没有错，他把自己的直觉当成了唯一的且完全的证据。

在那三个月里，他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放在调查王思南上，追踪和王思南有关的蛛丝马迹，包括整个火星天环项目的资料，无数次地在法律的边缘试探，只为了不放过哪怕一丝线索。但是仍然没有任何犯罪证据。

杜聊甚至认为，王思南会出于某种目的毁掉火星天环。

火星天环全称“火星穹顶天环”，被称为人类文明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人造建筑。是位于火星同步轨道上的一系列太阳风发电装置。包括磁流体发电机、高能电子电能转换器、氦-3收集器、激光能量传输装置等一系列设备以及十七座太空电梯。其建造目的是，第一，代替行星磁场。太阳风通过磁流体发电机产生的电能流过整个天环，形成一个通电线圈，将火星变成一颗巨大的电磁铁，使太阳风偏转向火星两极，减少对大气的损害，以保证火星大气层的重建。第二，将太阳风能量转化为电能，同时收集氦-3等清洁能源，给火星生态改造提供所需的巨大能源，并为火星周围大型船坞和各种空间站运转、生产提供所需能源。第三，承担部分火星气象观测、导航及通信功能。这项工程曾经被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甚至在亚眠被发现并开始移民后，几乎流产。

但对于地球上的人来说，火星才是更加实际的殖民新大陆，即使火星生态改造计划的开支远远大于亚眠移民。就连杜聊自己，都计划在有生之年，进行一次火星之旅。

仅仅是因为火星与地球之间的通信延迟只有大约四到二十四分钟，而不是地球和亚眠之间的八年。就能让人在心理上充分感受到其中的差异。

但这同样意味着，火星殖民地被牢牢控制在地球政府手中。

在某些人眼里，火星就是亚眠殖民的最大障碍。毁掉火星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毁掉火星天环，因为建造天环所需的材料，大多来自火星的两颗卫星（主要是提供制造碳纤维的材料和水）。而这两颗可怜的卫星实际上已经被开采一空。一旦火星天环被毁，从火星地面取材重建天环的费用和时间会翻上数倍，几乎等于不可能。人们可能会选择在火星赤道铺设轨道的方式，代替天环，但效果必然会大打折扣，因为获取能量的太阳风被阻挡在大气层之外，地表铺设的轨道就需要额外的电能才能起到作用。而不是像天环一样，利用太阳风的高能粒子发电来阻挡太阳风，甚至可以通过激光传导和太空电梯等为地面提供无穷无尽的清洁能源。因此炸掉天环，就等于从根本上阻止了火星生态改造计划，让火星再也无法成为人类的殖民地。

问题是，这些跟人工智能伪装成王思南进入双子城仅仅是为了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据吗？这个不在场证据在如今的技术条件下脆弱不堪。

难道说，背后操纵王思南的人，正在亚眠，王思南需要从亚眠获得指令？延迟八年———实际上是十六年———的指令有多大意义？

于是杜聊转而怀疑现实中的王思南是否是个真人，或者说，有人正在计划用一个仿生人代替真正的王思南，在他前往火星之前。

现实中的王思南独居，生活基本保持在工作地和家的两点一线，很少和同事外出社交，与父母几乎没有联系，不擅长交际，没有（真正的）女友，娱乐是打游戏、看视频和聊天，否则也不会成为网络恋爱诈骗的目标。无懈可击，但也是很容易被仿生人取代。

关于后来的事情，杜聊的记忆有些错乱。

不过最终，他成功地潜入现实中王思南的家里，却被后者发现，双方冲突后，杜聊失手杀死王思南，并确认对方为真正的人类。

不过在王思南的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中，杜聊找到了基于氦-3

为原料的核弹的设计资料，似乎证明了王思南至少有打算毁掉火星天环的嫌疑。

最终，这份资料也仅仅是让杜聊免于刑事责任，被迫提前退休了事。

但是，就连杜聊自己有时候都在怀疑，那份材料是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杜聊脱罪。

问题是，哪怕是以杜聊那点有限的物理知识，都能看得出来，王思南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用天环收集的那点氦-3

制造出核弹。这玩意儿不像普通的核弹或者脏弹一样，只要有核燃料和简单的设备就能造出来。氦-3核弹的引爆条件过

于苛刻，安全系数过高，看过资料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放弃。

如果杜聊和王思南之间存在私冤的话，他肯定已经遭到起诉。

而现在成微澜以及杜聊家里的许许多多幽灵围观者，还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所以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杜聊被人攻击，然后大方地放过了对方。

当王思南离开时，年轻的杜聊也下线了，幽灵围观者们纷纷离开，中年杜聊也准备离开。

但是他却听见成微澜开口说话了：“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劲儿？”杜聊下意识地反问。

“这不像你！”

“不像我？”

“刚才的影像，可能被篡改过！”

“篡改？”

成微澜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离去。

杜聊想开口叫住她，忽然意识到，他们并没有在对话，那只是八年前成微澜的一次习惯性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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