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回家(1/2)
杜聊在成微澜身上做了一个跟踪标记,这是“图灵侦探”们拥有的特权之一。六年前,记录“图灵侦探”特权的机密档案被黑客全部公开,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经过长达三年的争论、听证和裁决,最终只有极少数特权被法律认可。事实上,其中许多特权都是杜聊看了新闻才知道的,因为他当“图灵侦探”时没有仔细阅读工作手册,甚至他成为“图灵侦探”也没有经过严谨的考核,所以他不知道还有跟踪标记这么好用的东西,导致他在工作中往往采用比较老式的侦探手段———亲自跟踪。这也是许多人怀疑他的故事有被刻意美化、篡改的理由之一。
“图灵侦探”的另一个特权,就是可以看到“幽灵”,也就是前文所说的,他们可以通过系统权限,看到那些跑到地球的虚拟城市中四处游览的亚眠移民者。这个特权杜聊是知道的。当然,因为时差的问题,他们看到的都是八年前或者更早的记录———再大的特权也无法改写物理法则。在杜聊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中,随着移民飞船距离地球越来越远,同时和两边城市有关的犯罪越来越少,这些记录完全没有了调查价值,所以他几乎忘了怎么打开这个权限。所以在他这次跨过边界回到地球一边后,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怎么打开权限,差点跟丢了成微澜。幸好他提前在成微澜身上使用了跟踪标记。
感谢特权!
虽然出于礼貌,成微澜没有在作品中显示杜聊的家庭住址,但这在信息时代真的仅仅只是礼貌而已。因为杜聊已经成为名人,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越过边界,跑到地球这边的半个虚拟城市中,围观杜聊解决掉一个个人工智能伪装者。他的家和办公室几乎成了“幽灵”们的圣地。
在进门之前,就有许多“幽灵”看到了成微澜,很客气地为她让出一条路,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成微澜的脸上却充满歉意,对杜聊的歉意。
“跟着”成微澜走进自己的家,杜聊看到这个家和十六年前几乎没有区别———除了挤满“幽灵”这一点———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因为它是免费的,而且只有杜聊一个人有权限使用,这算是作为城市设计者的学生的一点福利。然而使用权限根本无法阻止“幽灵”的闯入,这却是导师跟所有人开的玩笑。魏教授一直对信息时代的隐私权嗤之以鼻。所以当人们发现自己在这座虚拟城市中的所作所为都可以被另半座城市来的“幽灵观光团”毫无限制地围观时,差点导致“双子城”的关闭。谁也没想到,魏教授竟然早就在“双子城”入住时签约的那份冗长无比的合同条款中隐藏了关于隐私公开的内容,并堂而皇之地命名为“道德约束”。人们震惊地发现魏教授厚颜无耻地将“道德约束”摆在“个人隐私”的对立面时,却又震惊发现此事对“双子城”的影响快速消失。仿佛并没有人在乎自己的隐私被“幽灵”偷窥。
杜聊在房间中找到一个虚拟旋钮,通过它可以把房间的状态倒退到双子城开放后任意一个时间点,重放当时的景象。他把房间的状态倒退回自己辞职前三个月的那个晚上,这样就和成微澜看到的那个房间完全一致。于是杜聊就可以看得见成微澜看着自己的样子了。
杜聊忽然想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目前三者的关系并非捕食与被捕食者,而是偷窥者与被偷窥者。
杜聊忽然发现蓝卷在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才想起蓝卷没有系统赋予的特殊权限,她看不见成微澜。但是作为一名黑客的自尊,又不允许她向“图灵侦探”寻求帮助。
杜聊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视觉共享给了蓝卷,这样做好像违反了规定,但杜聊并不在乎,也懒得去查工作手册。反正没人会为了这点小事剥夺他的独享调查权。
就在这个时候,在记录影像和“幽灵”们的视线中,一个男人从卧室中溜出来,挥舞金属球棒从背后攻击了杜聊。球棒击中了杜聊的右肩,让他整个身体撞向左侧墙壁,疼得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继续站立。那个人一直潜伏在房间中,根据后来的调查,他欺骗了城市系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来自亚眠的“幽灵”,获取了进入杜聊房间的权限,并在房间中潜伏了至少48个小时。“潜伏48小时”如果是在现实中当然非常困难,但在虚拟现实中却不难做到———累了就下线,把虚拟个体留下即可,然后偶尔看一眼监视器。在虚拟现实中攻击一个人,并非完全没有意义,甚至可以被当作刑讯逼供的手段,降低被攻击者意外死亡的可能性。
虚拟现实公司曾经将“痛楚设定”取消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发现了众多用户的流失。最终,还是恢复了“痛楚设定”。但疼痛等级被严格限制在三级以下。
不过作为“图灵侦探”的特权,他们其实是可以随时关闭自己的疼痛甚至死亡设置。可惜当时年轻热血的杜聊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特权。据说,经历三年的争论后,这条特权最终仅仅有限制的被通过———只有在面对人工智能的攻击时,才可以关闭疼痛和死亡设置。问题是“图灵侦探”本来就是调查虚拟个体背后的操纵者是不是人工智能的,一旦确认,调查工作就结束了,后面的事情可以交给“双子城”权限最高的系统去做。于是跟调查对象搏斗,真正变成了一项拼命的运动———虽然并非真正的死亡,但体验却并不有趣。让这条特权名存实亡。
所以,影像中年轻的杜聊和袭击者之间的搏斗是真实的。每一次用手臂阻挡或者差点阻挡到而被对方的球棒击中身体和头部时,他都疼痛得面孔扭曲。当然用拳头反击时同样会感到手指的痛楚。
听着周围的“幽灵观光团”不断地发出惊呼或者赞叹声,中年杜聊产生了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和刚才在电影院里的感觉很像———影像中的两个人只是在演戏。最终,袭击者还是被年轻的杜聊打倒,接着侧腹部被后者狠狠地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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