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遇见成微澜（1/2）

成微澜在参加一个酒会，就是让人看起来置身社会上层的那种酒会。杜聊不知道自己在现实世界参加这样的酒会将有什么感觉，不过在虚拟世界中，没有任何不自在，毕竟自己只是个幽灵，只需要避开走来走去的人群就好。

蓝卷在前面轻车熟路地带着他，穿过人群，很快就来到成微澜身边。不过杜聊首先看到的是另一个蓝卷，虽然她和带自己来的那个蓝卷外表不一样，眼神不一样，但很明显是个幽灵，而且知道自己的到来。

然后杜聊才看到成微澜。

杜聊终于看见了成微澜。

成微澜看起来非常紧张，不自在地看着四周，并且对自己衣着相当没有自信，怀疑自己与这身穿戴不搭配，事实也是如此，她看上去就是某个形象管理师的报复对象。

正在跟她聊天的中年人注意到了她的窘迫，正在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上一批移民中，有个家伙来我的农场找工作，我花了三天才搞清楚，他并不是和我语言不通，而是他根本就不识字！但他却编出了一门外语，假装看不懂也听不懂汉语！幸好被我及时发现，把他赶了出去。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让一个不识字的家伙登上了移民船！”

不然还会有谁愿意移民去八光年外的蛮荒之地呢？

“一台辅助电脑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成微澜心不在焉地回答，努力给自己灌酒，试图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清醒，不过听她回答的内容和语调，这样的努力并不怎么成功。

“我才不会在那样的家伙身上浪费钱呢。”中年人叫道，“一个人不识字只能是因为他太懒了。他以为到了亚眠，低头就可以捡到黄金，不需要努力干活儿。这种人不仅不被需要，而且说实话，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很危险。我怀疑，是地球那些家伙故意把他送过来的。”

“别忘了你说的话会被地球人听到。”

“那又怎么样？反正是八年后的事情，等他们因此来追杀我，最快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话题好像忽然引起了成微澜的注意，她压低了声音，凑近那个中年男人：“听说空间跳跃技术有了新进展，是吗？”

“他们每天都有‘新进展’，就像长生不死技术和攻克癌症一样，一直有‘进展’，却始终做不到。能够在这么近的地方找到一颗适合人类居住的行星，已经是巨大的幸运，这种好运不会再有了。这里将成为人类最后的新世界。我知道关于第二个新世界‘贝罗萨’的传闻，但那肯定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他们也找不到愿意去‘贝罗萨’的殖民者。”

“原来你是个悲观主义者。”

“人年纪大了都会变成悲观主义者。”这不奇怪，亚眠星所谓的上层人士，大都也是在地球上层社会混不下去的淘汰者。

“抱歉，我还年轻，还想乐观地享受人生。”成微澜终于离开了中年男人，往角落里移动。

“你是否也变成了一个悲观主义者呢？”她一边走一边说，仿佛在自言自语，但杜聊却意识到，她在对自己说话，“我不认为这是人类最后的新世界，如果人类真的发现了另一颗宜居星球。我想我也会去的。”

她尽量不让周围的人注意到自己正在对空气说话，却又显得不是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反正衣着已经暴露了自己的阶层。

“如果你来看我的话，应该已经49岁了吧？不要觉得我还年轻就嫉妒我，其实我在‘现实’中也33岁了。我们的差距并没有你感觉的那么大。”

杜聊忽然意识到，自己直到现在才开始认真观察面前的成微澜。

她太普通了，跟照片上完全不一样，这并不出人意料。出人意料的是，她虽然不漂亮，却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又不丑，结果就是，你会记住她，并且回味很久。不知为什么，杜聊总想象着对方戴眼镜的样子，但实际上成微澜却并没有用眼镜作为装饰品。

“有没有觉得，她感觉上跟想象中很不一样。”蓝卷也这样评价，“不过她和你真的很配。”

杜聊直接无视了对方语气中的冒犯之意和故意的挑衅。

成微澜走出了酒会场地，走向了电梯间：“我想去城市的最高处看看，你会跟我来吗？”

原来这座建筑就是双子城最高的建筑啊。很荒谬的是，这座建筑其实并不出名，因为以上海为原型的这座虚拟城市，按理说最高建筑应该在浦东，可惜浦东并不存在。而实际上的最高建筑，不管是在虚拟世界还是在现实中，都没有受到多少关注，甚至连建造过程也因为同样的问题而一波三折。

杜聊曾经问过自己的导师魏教授，为什么不完整地复制上海，而是只复制一半。

“当然是为了让人在潜意识中对另一侧的世界产生好奇。”

魏教授这样解释道，“这个项目之所以被通过，并不是因为它是个娱乐产品。未来它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至少在前期，它对地球人和亚眠殖民者的心理会产生完全不同的影响。对于地球人来说，它会激发他们对另一侧世界的好奇心，而当他们前往另一侧世界的时候，完全相同的布局和幽灵一样的处境又会给他们带来心理上的安全感。消除他们对太空移民的恐惧。而亚眠殖民者却可以一边在这座城市中怀旧，一边维持相互之间以及与地球之间的联系，避免新世界带来的孤独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层面的作用，‘双子城’才会得到政府的支持，并且有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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