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遇见成微澜(2/2)
忘了告诉各位读者,这位魏教授是以心理学出名的,当时正热衷于研究虚拟现实技术对人类心理的影响并因此出名。
当然,双子城的发展,是魏教授始料未及的,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思考过会有怎样的发展。因为魏教授感兴趣的始终是人,对人工智能毫无兴趣,因此并未预见到人工智能犯罪对双子城的影响。不过杜聊觉得,魏教授现在或许正在关注类似蓝卷这种黑客的心理问题,也是很有可能的。
杜聊和蓝卷跟着成微澜一起乘坐电梯,到达了这座建筑的顶层,一座巨大的空中花园。而蓝卷的意识分身却去了别的地方。杜聊觉得那个分身的性格似乎和蓝卷有些不同,至少兴趣点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被蓝卷命令,她肯定会对杜聊和成微澜毫无兴趣。不过杜聊又想到,蓝卷经过意识分割后,如何确定两个分身的主从关系呢?
杜聊发现自己的思绪越来越远,急忙拉回到现实中,看着空**的花园,以及游**其中的成微澜。
“我的朋友又少了一个。”她说,“他决定不再来双子城了。亚眠的移民者正在分裂,一半的人希望新世界和你们的世界不一样,另一半人希望新世界和你们的世界完全一样!后者被留在最初的殖民基地,前者很快遍布了星球的每个角落,而且大多数是年轻人。我知道总有一天大家都会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蓝卷不屑地插嘴:“如果可以随便占领大片的土地,我也会离开。没想到那些殖民的家伙竟然等了十几年才开始这么做。”
杜聊叹了口气,蓝卷太年轻了,不会像他这代人,去详细了解《星际移民法》,地球政府不会让移民们肆无忌惮地占领新世界的大片领土,他们对每个移民者携带个人财产进行了严格限制,保证他们没有足够的机器人去管理和保卫大片私人土地,只能在《移民法》允许的程度内建立自己的新家,而不是一个国家。
但魏教授认为移民者仍然会很快遍及整个亚眠星,哪怕只依靠少量机器人作为劳动力。每个家庭之间的距离都很远,极少会有人选择群居,人们一定会想出约定俗成的规则彼此划分边界,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在这种情况下“双子城”将成为许多人互相联系、弥补社交需求甚至宣泄性欲的最佳途径。现在看来,很多人甚至拒绝再次进入“双子城”,至少暂时如此。
经过成微澜断断续续地诉说,加上杜聊的脑补,他们大概了解了亚眠的现状。
魏教授的预言十分准确:拥有机器人仆从和各种先进装备的人类个体太强大了,导致移民们的领地意识最终战胜了群居属性。
人们开始为捍卫自己的领土不择手段,这就让亚眠社会潜伏了崩溃的裂隙。
魏教授曾经对杜聊提起过这种可能,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结果,就说明,有人在背后控制这一切。而且控制的手并非来自移民政府,而是地球上的那些大公司。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移民法》对移民们个人财产的限制,反而帮助了这些大公司控制移民。只有他们能额外提供给移民用于劳作和保安的机器人、设备以及武器,就像地球上贷款给农民添置耕种设备、种子、农药的银行,利用利息、经营不善和自然灾害,大公司最终必然会夺走移民手上的土地。虽然有八年时差存在,加上反馈时间,至少十六年。但这些大公司却以前所未有的耐心逐步从移民政府手中夺走对亚眠的控制权。
魏教授对于亚眠星殖民地最坏的推测,正在成为现实。因为亚眠政府一直被远程掌控在地球政府手中,不敢逾越《移民法》一步,缺乏灵活性,瞻前顾后,掣肘太多,甚至有很多官员被偷偷收买。人类踏出星际移民第一步的主导权,就这样落入了短视的大公司手中。
成微澜又开口了:“其实他的离开,也让我松了口气。他……离开之前,就有点神经兮兮的,总是说什么这颗星球上没有神灵,人类移民到这颗星球时,没把神灵带过来。”
蓝卷若有所思:“缺少精神寄托吗?没听说移民筛选的时候,限制过宗教信仰啊?”
杜聊本身是个无神论者,也没关注过殖民者宗教信仰方面的研究,魏教授应该有过这方面的研究,但杜聊并不打算去请教魏教授,因为他本身就对宗教缺少兴趣。
“不过我想,随着越来越多的移民飞船到达亚眠,神灵总会来的,不是吗?”成微澜忽然解释道。
“她信仰什么宗教吗?”蓝卷又插嘴问。
“不知道。”资料里并没有相关记录,杜聊猜她很可能是无神论者,否则不会用“神灵”这个词,而是会提起某个专用的名称,比如“上帝”。毕竟她使用的是中文,这里面有非常大的区别。而且中文的“神灵”还特指互联网中诞生的那些东西。
“反而是没人担心机器人取代人类统治这颗星球,这让人奇怪了。”成微澜继续自言自语,“上个月有个家伙就因为喝醉了被家里机器人从后面抱住双腿小便,就像大人给小孩子把屎把尿那样,这人觉得自己受到奇耻大辱而虐杀了那台机器人,差点激起农场机器人集体暴动,因为他竟然不知道联网的机器人会把自我保护警报叠加放大,就在其他机器人面前虐杀机器人,以为这样可以杀鸡儆猴。要知道‘老师傅’也是这样帮病人解决小便问题的。”
成微澜所说的“老师傅”是INAR(INeedARobot)公司早期推出的医护机器人的一个系列,被INAR免费送给各大医院照顾病人尤其是无法动弹的重症病人,凭借远超人类的耐心、力量及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老师傅”系列机器人很快就获得患者和家属的欢迎,一定程度上抵消了社会对机器人的抵触情绪,并帮助INAR迅速打开了市场。利用医护机器人来普及机器人的灵感来自INAR公司老板16岁时因烟雾症(一种原因不明的脑血管畸形)造成的脑出血住院的经历。当时这位年轻的未来科技领袖左侧身体动弹不得,还被医生禁止移动,为防止脑积水而被注射了甘露醇,造成排尿困难,痛苦不堪,幻想着有个强壮又细心的机器人抱着自己去厕所,于是说出了那句名言:“INeedARobot.
”病愈后,他患病的经历和在康复治疗过程中及其后深入学习的人体肌肉控制方面的知识,再加上康复训练中磨炼出来的坚韧意志,当然还有他堪称天才的高智商———全拜增强大脑供血的烟雾症手术和为了预防癫痫而不得不植入的第一代脑机接口所赐,让他20岁时创办INAR公司很快便取得了巨大成功。在他39岁时再次因为烟雾症引起的脑出血去世后,他的名字被用来命名互联网“神灵”之一,并被指责为前七次智能战争的幕后主使。
此时插手亚眠的大公司中说不定并且很可能就有INAR公司,即使这些大公司的介入导致亚眠的人机比例早已超过警戒线,杜聊也并不担心,就算亚眠被机器人彻底控制,地球与亚眠之间空间距离的鸿沟足以将爆发第16次智能战争的可能性降低为零。但杜聊仍旧希望亚眠拥有自己的图灵侦探,否则拥有大量机体可用的亚眠,很容易会成为人工智能犯罪的天堂。
当杜聊开始放飞思绪,习惯性地思考人工智能在亚眠犯罪的种种可能时,意外发生了。
成微澜看了一眼左手手掌打开的信息窗,然后快步往外走,杜聊和蓝卷不得不努力跟上,听见成微澜说:“网上说,有人看见一个黑客冒充‘幽灵’潜入你家里,好像是打算偷袭你。”
成微澜在穿过大厅走出门口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只是短短一瞬间而已。
“我想你应该会没事,否则也不会在这里听我说话。”成微澜很快叫到了一辆出租车,“我现在就去你家。”
成微澜指的是杜聊在这座虚拟城市中的家,既然是虚拟城市,每一栋大厦中都有几乎无限的空间可以租给人们当作家或者办公室,因此这座城市的实际人口容量远远超过现实中的上海。
那个家是杜聊最不想去的地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