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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赶出家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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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回家到了门口,忐忑不安,不知怎么面对老婆。我在门口跳来跳去,缓慢如章鱼般地爬行,又像螃蟹般来回横斜地走。

终于,打定主意,无论结果是怎么样,总要勇敢面对。可惜我没有手,只能用脑袋去撞门,嘭嘭嘭,三下,门开了,我老婆凤天展走了出来,看到一根拖把,顶着我的头,其内心可想而知。但我显然低估了她,她大叫着一拳将我的右眼打成了熊猫眼,喝道:“好你个龙泰,装鬼吓唬我呢!”

我被打得倒在了地上,却因为我是一根拖把,上轻下重,有了当不倒翁的潜质,便又立即迅速弹起,我的额头狠狠地撞到了凤天展,嘭,将她给撞翻了,她跌倒在地,鼻孔流血,眼睛大瞪,一动不动,似乎是撞晕了。我也吓了一跳,忙跳过去,用脚踢了她几下,没有动静,我叫着她的名字,有些担忧,可没有办法了,只能用柔软的抹布一般的脚,跳到了她的脑袋上和胸口上,来回跳,如做人工呼吸,因为我的脚上有通气孔,可以给她供给氧气,还能按压她的心脏,就这么来回蹿跳了几下,总算将她给弄醒过来了。

凤天展圆溜溜、胖乎乎的身躯一个灵活的鲤鱼打挺,直立而起,大喝一声:“呔,是何方妖魔鬼怪?”

我见她这个样子,立知不妙,她要发火,她一发火就发疯,她一发疯,便山摇地动。

当她的第二招熊猫拳要打到我的左眼上时,我忙说:“别打,我是龙泰啊!”

凤天展瞪着我,倒退几步,怒喝:“你,你,你是什么妖怪?你把龙泰怎么了?”

我苦巴巴地说:“唉,老婆,出了医疗事故,我换的那具身体怀孕了,跑掉了,没办法了,我只能临时换成了这具身体!”

凤天展上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打得我转了好几个圈圈,眼前金星乱冒,好不容易才停住了,正要说话,她就扑上来,抱着我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感受到她的真情流露的温暖,感到无奈正强塞心头,真是欲哭无泪,伤心欲绝,但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是这样了呗!

她扶着我进了屋子,抚摸着我的拖把身躯,含泪喃喃说:“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将小护士所说的情况跟她详述了一遍,她的怒火时而被点燃,叫嚣着要报警,要找医院算账,要找那个打扫卫生的大姐算账,要找那个衣星人算账;时而又软化了擦泪,说,天哪,天哪,太惨了,太惨了,怎么会,怎么会;时而又担心地瞪着双眼,拍着胸脯说,还好,还好,还好有这个拖把,还好主刀医生目光敏锐,刀法如神……她的眼睛红红的,去屋里端出饭菜,回来时,脸上泪痕犹在,孩子吃过了,已经睡了,就我和她一起吃。饭菜都是我喜欢的种类,烤恐鸡、烧腊肉、水腌菜、辣椒拌章鱼须、芥末木耳……这么丰盛,看得出,她是用了心的,故意加了菜呢!

我站在饭桌前面,由于身体无法坐下,也没有手,只能站远一些,斜斜垂下,用嘴直接从盘子中吞吃食物,满脸满嘴,都是菜汁,都无法下咽,哽在了我长达一米五的脖子里了,其实我一点都不饿,就觉得咽喉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那些嚼碎的食物,顺着脖子,滑到了八爪布条的腿下,总算舒服了,也能感受到美食的口舌之快,却再也没有原来那种心满意足、畅爽顺意的饱腹感了。

晚上睡觉,她摸着我的脑袋,摸着我的脖颈,幽幽叹息,忽然手上用力,像要掐死我一般,过了几秒钟,又缓和了。

明天还要面对孩子,该怎么办?会不会吓坏他呢?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眼睛在泪珠的光泽下,折射着内心的辗转反侧。

第二天早晨,不知是睡不着,还是怕见到上学的孩子,我和凤天展早早就起,她给我喂了食物,我嚼了几口,又吐掉,就代表吃过了,也尝到了食物的味道,现在我并不需要通过进食来保持自己的营养,拖把的腿,如植物的根须,能吸收土壤里的养分。我到外面的草地上走一圈,再吸收些阳光,肚子也不会饿,一年不用吃东西都可以生存。我现在就是一个半人半植物的怪物。我躲在门背后,偷偷看着凤天展催促孩子起床,去上学,我始终不敢出来见他。白天,我也无事可干,靠在墙边休息,看了一会儿电视,见家里乱糟糟的,产生了打扫的冲动。傍晚孩子回来后,我依旧躲到角落,我看他乖乖吃饭,做作业,却从未问过一句:“爸爸去哪儿了?”晚上,想回屋子,凤天展却不让我和她住同一屋,她说和一根拖把睡在一起的感觉太可怕,叫我去外面待着吧。我也意识到,躺在**我是睡不着的,诡异的是,我用脑袋和拖布脚摸索着,竟找到了一处自己喜欢的位置,那是在杂物间里面的一个小小的角落,我很快就甜蜜入睡,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晚上。不会再有老婆的呼噜声、责怪声、梦话声来干扰我的睡眠了。

翌日,我扭扭脖子,咯咯作响,极为舒畅,在盥洗室冲了冲脸,便去单位上班。我躲在公交车站牌那儿,很轻松地就挤上了公交车,但是又很快被人踢了下来。因为公交车实在太挤,太颠,我又没有手拉扯环扣,东倒西歪,落到了后面。人们见我倒不觉得奇怪,似乎见怪不怪,没有注意到有一根拖把和人头杵在这儿,也不知是谁,下车时顺便将我踢走。我无奈,生气,只能忍着,想了个办法,真的假装成一根拖把,跳上公交车以后,就倒在角落里,静静地待着,不争也不抢,自然有了我存在的空间。到了单位以后,去挤电梯,我也用了这种方法,很轻松地就挤了进去。当然,公司大楼的人见到我这副模样后,也吓到了不少,大伙儿纷纷避让,甚至给了我一个较大的空间。到了单位,回到工位,我正要开始干活儿,却发现自己没有双手。没有双手怎么办?总不能跳到键盘上,用自己的脚去按键盘,虽然理论上是可以这样的,但老板肯定不允许。然而工作完不成,依旧会被辞退。和老板商量未果,老板要我留下来打扫洗手间,只有那儿还有办公地点,也需要人才。我怒斥老板,我又不是真的拖把,怎么能干这种事,我是堂堂正正的程序员。老板握着我的脖子,犹如与我握手,表达遗憾,只能忍痛将我辞退。

不知是否因为这具拖把身躯,我竟火气比过去大多了,出了单位大楼,我有点后悔,又有点不屑。我伤心地回到了家中。妻子听说我被辞退了,非常生气,当即就揪着我的脖子,将我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还骂骂咧咧:“你这个拖把男人,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找不到工作别回来见我!”她的态度恶劣,出手极重。我觉得她恢复正常了,如果不是将我看得和过去一样,不害怕我这副躯体,又怎么可能如此凶狠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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