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拖把基地（1/2）

我倒没有什么伤心，只是倒在地上泥坑边上，难以直立而起，努力了半天，总算能将头抬起来了。我的状况一定很狼狈，很凄惨，我低下头，不想让路人看到我这副模样。和过去连衣服都没穿就被她的烂脾气赶出去时一样，我在路边的拐角斜靠着，想抽一根烟，想怒问苍天，还想尿个尿。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啊，我大惊之中，突然发现对方也是一根拖把，上面顶着的是一个慈祥的老头的脑袋，头发花白，络腮胡拉碴儿，他充满同情地看着我，目光在恳切地表达善意。

这也是一个拖把男人？

我看着他向着我一跳一跳地走来，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蒙眬、模糊，清清凉凉的湿润。只见他来到我的跟前，忽然一个倒立，用他脚部的抹布，轻轻擦拭我难过且激动的泪水。我又能清楚地看到他了，他果然是一个年岁较大的拖把男人。他温柔地说道：“好啦，好啦，你放心吧！你放心好了。没事的，这种事谁都经历过，不会有事的，跟我来，我们有一个强大的联盟。”

我如坠飞碟的外星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同胞，忙跟着他前行，拐弯，从城市走到城郊接合处，竟来到一个垃圾处理场。四面堆满了小山一般的废纸壳、废纸板、废纸箱，还有塑料瓶、塑料盖、塑料壳，碎铁烂钢打造的汽车部件加上铁锅、铜碗、碎裂铝合金等等，分得整整齐齐，各自有各自的山头，却不见有人。

这位年岁较大的拖把男人吹了一声口哨，就见这些垃圾山的后面，翻出、钻出、跳出一根又一根粗细不一、人头不一、高度不一的拖把，大概有几十根。

他们互相叫着：“啊，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又互相招呼着：“大哥回来啦！兄弟们快出来吧！”

又跑出了更多的兄弟，黑压压的一大片，估计有好几百人。

他们均隐藏在垃圾山的内部，不显山不露水，似乎连人头都能隐藏，着实令人吃惊。

大哥指着我说：“今天，我又找到了一位我们的新进兄弟，大家对他表示欢迎。”

欢迎声此起彼伏，有些显得很激动：“哇，他的身体是自活木啊，比我这个钢管的要强啊！”有些显得漫不经心：“又是一个植物章鱼怪啊，嘿嘿！”还有的阴阳怪气：“哇嘎嘎，哇嘎嘎，咕噜噜，咕噜噜……”搞不清楚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热血在身体内流动，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影视剧里的梁山好汉，想起了那些监狱风云里的生死与共，想起了读书时代分帮分派的朋友们，我似乎找到了久违的感觉，我找到组织了，我找到我真正的家了。

大哥朗声告诉大家，同时也是告诉我：“兄弟，这里是拖把男人的天下，近几年来，拖把男人频频出现，屡见不鲜，备受社会的压迫，备受家庭的逼迫，备受旁人的白眼，但是我们仍从容不迫，我们不怕胁迫，我们抵抗威迫，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的基地，我们要从这儿，建立我们的国度，一个拖把男人的国度，我们要从这里找回我们的尊严，我们要给世界上的那些白眼狠狠地一击，我们终将会站在世界的巅峰，成为人人羡慕的拖把男人！”

众拖把男人同时跃起，就像是一群被反磁力悬浮而起的树苗，久久才落了下去，我这才注意到，拖把男人们的拖把杆和拖把布条都大不相同，有的是植物和根须，有的是钢管和塑料布条，有的是木杆和海绵，有的是动物的尾巴和皮毛，有的是纸筒和报纸……真是应有尽有，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拖把上顶着一个男子的脑袋，都是活生生的拖把男人。

我很快融入了他们，如一滴水，融入沟渠。

原来这个拖把男人联盟，是自发性走到一起的，这里是大型垃圾处理工厂，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又不约而同，都聚集到这儿之后，互相询问，方才得知，冥冥之中，竟有大哥给大家指点迷津，跟着垃圾车也好，待在垃圾桶也好，长途跋涉也好，都来到了这里，找到了能够承载自己悲欢离合之地。近年来，出现了许多换躯体事件，但不知怎么搞的，结果都是手术意外失败，被迫换了一个拖把之躯。奇怪的是，现在这种情况越来越多，难道这都是天意吗？

还有些人，是觉得生无可恋，主动要求将自己变成拖把，经过手术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拖把。说起这些情况，我更觉奇怪。

难道真会有这么多的意外事故发生？会不会是什么阴谋诡计呢？

我提出了我的质疑，但是这个大哥，他就叫大哥，姓大，名哥。他是这么说的：“事情就是这样的，没有办法，每年世界上意外事故和手术意外的发生率为百分之零点二，但你想想这上百亿的地球人和外星人，都聚集在这里，出现我们这么多的意外，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他这么一解释，我又觉得合情合理。

拖把男人，在家没有地位，在外遭人嫌弃，连工作都被辞退，如今我们的地位这么低下，大家只能一起联合起来，对抗这个不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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