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2)
夜风微凉,月朗星疏。赵武蹲在一堵短墙后,打量着夜幕中的竹林。林中有几间竹屋,这里就是李御史和同党会面的地点。
竹叶青青,一条窄窄的小溪从竹林前流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几尾红色的鱼儿在水中嬉戏。溪边耸立着几块山石,一道小桥从溪水上跨过,别出心裁的是,那桥也是用竹竿搭建,有些竹节上还生着几片泛黄的竹叶。
恍惚中,赵武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里不可能是乱臣贼子的巢穴,竹林里居住着一位洁身自好、与世无争的高人隐士。
根据李御史的供词,他所参与的教会名为“神之子”,源自遥远的西方,于元代传至中土。“神之子”传教方式极为隐秘,平时都是单对单联络,吸纳信徒时也是如此,而且从不在公开场合集会,所以几乎不为外人所知。
那种怪模怪样的面具,是“神之子”教友们用来掩饰身份的工具,参与聚会时每一名教友都必须佩戴;而那枚不知何物所制的金匣,李御史却只说是教中长老送来存放的,他也不清楚匣子的来历。
赵武感觉李御史说的是真话,锦衣卫有上千种逼供手段,意志坚定如铁的汉子,也熬不过那些匪夷所思的刑罚。张千户有一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漫说这些养尊处优的家伙们,就算是大罗金仙,只要进了咱们诏狱,也得让他脱层皮。
李御史的供词只有这么多。原本赵武打算亲自审讯,再戴上那种面具潜入“神之子”据点,以查出这个神秘教会的教义及有何图谋。可是张千户想尽快抓捕李御史的同党,严令赵武不得拖延。赵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总旗,与张千户差了好几级,人微言轻,无法抗命,只好匆匆率队赶来。
“神之子”,赵武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教会,更不清楚这个所谓的“神之子”到底在图谋什么。
敢在大明京师重地聚众传教,传教方式却又这么鬼鬼祟祟。
不得不说,赵武已经对这个“神之子”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赵头儿,赵头儿。”凌小旗矮着身子奔到赵武身后,打断了赵武的沉思。赵武回过头,凌小旗低声说:“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赵武心中有点不快。抓捕李御史同党,这等重任至少应该派两旗人手,张千户却指名由他率队。
李御史虽是文人,他的同党却未必,其中肯定不乏亡命之徒。万一失手,自然是赵武办案不力;若侥幸成功,李御史被捕在先,张千户调度得当,赵武也没有多大功劳。升迁的良机留给自己,烫手的山芋丢给别人,这种事,赵武已经历过许多了。
听不到回答,凌小旗又问道:“赵头儿,这就动手吗?”
赵武收起心事,颔首道:“动手。”
凌小旗回过身,打了一个呼哨。埋伏在林外的锦衣卫们同时起身,从四面八方一起冲进竹林。赵武也抽出绣春刀,纵身跃过了小溪。
竹林中有一片空地,用碗口粗的竹竿搭建了几间竹屋,四周还围着篱笆。赵武手下的锦衣卫动作敏捷,仅几次心跳的时间就将竹屋团团围住。居中那间竹屋灯光微亮,却听不到声音,似乎屋主早已沉沉睡去。
竹叶森森,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不时有一片竹叶随风飘落,打着旋堕向地面。
赵武有种奇怪的第六感,能够觉察到潜藏的杀气,这种第六感以往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但今晚,赵武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杀气,整片竹林宁静幽深,透着几分安逸及祥和。
这里当真是乱臣贼子的巢穴?会不会是李御史受刑不过而随口乱说?赵武犹豫片刻,收起绣春刀,上前数步,伸手去推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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