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2/2)
“他是被谁杀的?”
“还能谁,过来是躲债主的,这家伙欠了毒贩不少钱,反正不是今个死就是明儿个。”
丰江涛的脑子更乱了,所有的事实构成的已知结果都在崩塌,案件从结案重新返回起点。他辞掉老刑警一同吃饭的邀请,开着汽车一路疾驰,从锡林郭勒的草原一路冲向乌兰察布南缘。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相,什么是假相,所有一切都被一句话击毁。
位于大同以北六十公里的丰镇就是案件线头的起点。去年冬日里大雪包裹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整条道路不见雪白,也没有葱绿,只有红瓦的新茬,水泥灰色的边缘,钢筋的锈红,玻璃散落在地面的星光。整条街正在扩建,路面被挖开,两边堆砌着比丰江涛还高的土堆,不久之后就会有吊车将粗大的铁管放入。
丰江涛艰难的在泥土中跋涉,祈祷那个烟酒店会保留下来,但显然上天更熟悉捉弄人的戏法。那家破旧不堪的烟酒店早就只剩下一块凹凸不平的地基。他站在地面中央,四周是一圈参差不齐的铲痕,脚下就是炉子所在位置,他重新回忆店老板的话,然后望向自己追牛九进入的巷口。
经济大潮已经席卷而过,整条小巷消失不见,一条崭新的道路正在延伸。丰江涛仍旧不死心,踏着夕阳的余晖向里走去。修路工人们正在下班,他们与高大的丰江涛擦肩而过,偶尔发出“挺壮的”一类的评价。丰江涛根本没有找到那个院落,在那里他与牛九有过一次生死搏斗,险些被铁锹劈开头颅。可现在只有一片残垣断壁,分不清哪堆是谁家的院子,哪块是曾经的墙壁。
设计感!白川的一句话点醒丰江涛,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一切都显得虚假,所有的事件都像是在剧本安排里,虽然一定发生过意外,但总有一只手在拨弄指针,他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越走越偏,距离真相越来越远?真的是这样?
我被当猴耍了?丰江涛感到一丝眩晕。他在恐惧,作为警察的责任心和作为好人的良心正在瑟瑟发抖。他迈着仓促的步伐回到停车点,坐在驾驶室,取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整个事件的过程。
他在白纸的左上角写出第一条线索“公路盗窃案”,他得到的第一个提示是裹着毒品的糖纸,这条信息来源是蒋枫,无论蒋枫的业务能力如何,但绝对是个保持职业操守的警察,否则也不会在上海牺牲,但如此关键的证据为何出现在案发现场?牛九的一时大意?可能性很高,不过警察为何会检查糖纸里沾染的毒品?他在“糖纸”后添加一个问号。接着就是牛九的行踪,这条信息是赵文瑞通过短信……短信?丰江涛清楚的记得短信来自另一个号码,没有使用原来的号码是因为手机没电?于是他在短信后又添了一个问号。等等!他在中间加上提示,靳局长给白局长通电话要求他支持丰江涛的工作,所以必须加上这条通话记录。然后他顺腾摸瓜找到小物流公司,箭头后应该就是王杰庸的小公司。
丰江涛突然想到陈溪,她已经打开那张纸条或是将它撕碎了吗,她会不会因为里面的内容伤心?他立刻驱赶走揪心的想象,重新回到案件本身。下一个箭头后面是牛九的电话,提醒他莎哥正在招募杀手,他们顺着线索揪出顾长风,但顾长风被一个电话骗到停车场,然后被绑架。又是虚假的电话!丰江涛在上面打了一个问号。
顾长风的日记本里面画有莎哥的纹身,与陈溪从私家侦探家打印的照片相同,里面的内容指向他的老家,两人顺腾摸瓜找到数据中心。牛九始终在强调莎哥有一条跛腿,后来证实这位用龙纹身打掩护的诈骗高手已经做过手术,所以尸体的确是她的无疑。
“坠崖。”丰江涛在坠崖后面又写了一个问号,因为本不该失控汽车坠崖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回忆每次侦破的节点,有些是他和陈溪的灵机一动,有些则是被推波助澜而成。
曾经有一个很重要的短信,现在应该仍然保留这记录,他对那个神秘的陌生号码产生了兴趣,于是打开手机短信。短信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懒得删除的广告仍然存在,但那条神秘的关键的文字短信却已经完全消失。他苦笑着端详这手机,是自己也被曼德拉效应所迷惑?还是手机被人动过手脚?
他将手机扔在展开的笔记本上,把它们放在副驾驶座椅上,然后发动汽车,他有很多疑问需要解释,但这次不能再麻烦陈溪,因为陈溪还更大的麻烦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