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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只可扮演,不可成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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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十四年,秋。

百日前,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将蒸汽机工厂连同周边百栋民宅夷为平地。

冲天而起的蘑菇云,始终是嘉定人心有馀悸的话题。

数千名工匠与民夫挥汗如雨,在废墟上打地基、砌砖墙、立梁柱。

十几名胎息修士分立于工地各处,或掐诀引动土石,将重逾千斤的地基条石凌空提起,嵌入预定位置;或施水统法术,把新砌砖墙浸润得均匀密实。

凡人工匠们见怪不怪,甚至敢扯着嗓子朝修士喊一句“劳驾仙师再往左偏半寸”。

修士应声调整,配合默契。

这一切的指挥者,是站在工地边缘的文震孟与秦良玉。

“丙字区的地基今日便能全部夯实。”

文震孟展开工图,炭笔在几处做了标记:

“甲字区的民宅已有七成封顶,按这个进度,入冬之前,北城百姓都能搬进新屋。”

拄着木拐的秦良玉微微颔首:

“银钱可还充裕?”

“殿下私库出了七成,剩下三成”

文震孟苦笑:

“老夫厚着脸皮,向潼川郑氏钱庄借了一笔。郑将军爽快,利息压得极低,还特意叮嘱不必急着还只是切莫走漏风声,让三殿下知道。”

秦良玉道:

“郑芝龙的儿子,比他爹会做人。”

文震孟又道:

“军械工坊新址定下,原址往东三百步,不设地库,不做遮掩既然听风司早把嘉定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再遮掩反倒显得心虚。”

秦良玉叹道:

“但愿自动燧发枪能投产成功。”

正事谈完,文震孟收起工图,望向离王宫:

“殿下闭关,不知进展如何。”

秦良玉毫不尤豫道:

“离储争幕只剩不到四月,若殿下不能突破,老身便拄着拐杖,去京城跪在午门外向娘娘请罪,自陈辅佐不力!”

文震孟哑然失笑:

“劝了多少回让殿下少操心俗务多闭关,殿下嘴上应着,转头又去田里看稻子、去工坊看图纸此番能下定决心,还是老将军的话有分量。”

秦良玉摆摆手,忽听前边传来骚动。

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半大孩子抱着摞比他整个人还高的砖坯,跌跌撞撞地往工地上冲。

砖坯摇摇晃晃,眼看就要砸下来,那孩子却浑然不觉,还扯着嗓子喊:

“五殿下驾到,还不赶紧让开!”

工匠们慌忙让路,几个修士也赶紧收了法术,生怕伤到这位祖宗。

朱慈炯顺顺利利跑到砌好的砖墙前,将砖坯往地上一搁,又抽出把不知从哪顺来的砌刀,有模有样地在砖上抹了层泥浆,学着工匠的样子往墙上一拍一

呃,力道没控制好,整块砖直接砸进了刚和好的泥浆池里,溅了旁边的瓦匠满头。

瓦匠抹了把脸,看着浑身脏兮兮却一脸得意的孩子,挤出笑脸:

“不愧五殿下,手艺又精进了!”

“真的吗真的吗?”

听得夸赞个,眼睛亮晶晶的朱慈炯,转头又去搬另一块。

瓦匠欲哭无泪,向旁边投去求救的目光。

同伴们纷纷低头干活。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皇后的心肝宝贝,离王殿下从京城接来的亲弟弟,谁敢半个“不”字?文震孟望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五殿下又来了。”

秦良玉却若有所思:

“当真与从前判若两人。”

文震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五殿下朱慈炯,出生后不哭不闹,不会话不会走路,连眼珠子也不会转。

太医院束手无策,连【智】道大能韩阁老也看不出症结。

直到三个月前,大殿下将五殿下带来嘉定。

入城的第一天,朱慈炯便出了人生第一句话:

“大哥,我饿了。”

消息传回京城,周皇后当场喜极而泣,对曹化淳连声追问“炯儿当真话了?当真叫了大哥?”。随后半个月,每天两封信加急,从“昨天炯儿吃了什么”问到“夜里可睡得安稳”。

事无巨细,满满当当全是当娘的心。

朱慈娘每次都回得极为认真,唯独一件事没敢写

五弟清醒之后,简直是个混世魔王。

十岁的孩子,一两岁不到的阅历。

好消息是:

五弟学什么都快。

坏消息:

除了学不乖。

比如朱慈炯自己穿衣的第二天,就把秦良玉早年率领白杆兵征战的披风套在身上,泥地里滚了一圈,然后顶着泥巴跑去找文震孟,自己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泥萝卜成精。

文震孟哭笑不得,耐着性子教他认字。

结果学了不到半天,便称自己早就会认字了,爬上存放公文的书架,把文震孟呕心沥血起草的《嘉定府重建疏》折成纸船放进江水。

最近一次,朱慈炯缠着朱慈娘学自行车。

朱慈娘亲自扶着后座教,正要夸奖,就见五弟一溜烟冲上主街,横冲直撞,撞翻水果摊,碾过菜篮子,把吆喝的货郎吓进旁边水渠。

几十个护卫追得气喘吁吁,偏生不敢动用法术。

最后还是吕洞宾出手,纯阳巾化出清风,把失控的自行车连人带车稳稳放回路边。

朱慈炯非但不怕,反而拍手叫好:

“吕仙师好厉害!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吕洞宾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最让人头疼的是,这位五殿下买东西从来不付钱。

不是他故意赖账,而是他根本不明白“买东西要给钱”这个道理。

被欠账的商家,也没有一个上报。

等到朱慈娘发现,已经是两个月后,亲自带着五弟挨家挨户赔礼道歉,又从私库拨了一笔银子,专门给五弟当“零花钱”。

不过,朱慈炯最喜欢的,是去找纸人们玩。

“文爷爷,现在什么时辰了?”朱慈炯在工地玩腻了,跑出来拽文震孟的袖子。

文震孟看了看天色:

“巳时。”

朱慈炯撒腿就往衙门跑。

文震孟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名护卫立刻施展身法,不远不近地跟上。

嘉定府衙。

偏厅里,阶梯状的座椅层层排布,一百多只黑色纸人正襟其中,每只纸人都戴着量身定做的乌纱帽,手持拇指大的惊堂木,可谓气派十足。

“呐呐呐呐!”

黄帽叉着腰,跳到最高的座椅上:

“反了反了!赖在嘉定不走,连老祖我的话都不听了,你们这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数典忘祖!”帽翅最长的黑纸人,“判官”公认的领头者,不慌不忙地呐道:

“老祖别生气。”

“您是我们的老祖,我们永远敬您爱您。”

“可我们真的不想回潼川。”

黄帽更生气了:

“为什么?我对你们不好吗?”

其他纸人回答:

“嘉定的案子太好玩了。”

“是啊是啊,昨天我们审了个案子,一个男的和他的继母与继父组成新家庭,继母死了,继父又带着这个男的和新继母组成家庭,然后继父死了,新继母带着这男的与新继父组成家庭,这男的要娶新继父的妹妹,新继父不同意,因为这男的比新继父年纪还大。”

“上个月有个老农,他的牛被法术吓得不吃草了,要修士赔头新牛。我们审了好久,发现那头牛很特别,它自己改吃肉了!”

“而且大殿下要给我们建公审台。”

“很大的公审台。”

“比昊天台还大的公审台。”

“想审什么案子就审什么案子。”

“大殿下官府绝不干涉。”

黄帽听着这些话,脑门冒出几条纸折的褶皱。

两个衙卒站在门口,一个用骼膊肘捅了另一个:

“每天都来?”

“是啊,纸人老祖辰时准时到,骂一个时辰,午时跑回潼川,申时又准时跑来,再骂一个时辰,酉时回去。”

“这它不累吗?”

衙卒窃窃私语之际,清脆的童音忽然炸开:

“黄帽”

黄帽浑身一激灵,正要摆出威严姿态,就见朱慈炯风似的冲进偏厅,眼睛弯弯的:

“今天不给你穿裙子了!真的!我用大哥的名义发誓!”

黄帽浑身纸毛炸起一如果有一一边跑边呐:

“骗子骗子骗子大骗子!上次不穿裙,结果给我套了个麻袋!上上次把我染成红色纸人招财!上上上次要给我做好吃的,结果喂我吃了一嘴墨汁!你比三儿纸还坏!是最坏的儿纸!”

朱慈炯听不懂纸人语,只觉黄帽“呐呐呐呐”地满屋子乱窜特别好玩。

于是追在黄帽后面,从东墙追到西墙,把一排排整齐的惊堂木撞得东倒西歪。

帽翅纸人镇定地指挥同伴收拾残局。

黄帽到底体型、动作灵活,从窗户缝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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