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道途新思(1/2)
嘉定,城北。
重建的蒸汽机工厂尚未封顶。
脚手架层层叠叠,铁灰色钢梁裸露在秋日天光下。
工人们推轮车穿行其间,将一车车砖石运往厂房深处。
朱慈娘站在尚未安装工具机的空旷厂房中央,望着临时搬来的桌面上摊开的工程图样。
密密麻麻的墨线勾勒出齿轮、连杆与活塞的轮廓,是研习院学生绘制的蒸汽机改良方案。
“殿下,城东那家修士作坊,连夜搬空了。”
文震孟禀报道:
“加之前日离开的那批嘉定胎息三层以上的修士,已不足八十人。”
朱慈娘点点头,神色并无变化:
“不必强留。”
文震孟叹道:
“唉,他们走前,还四处散播殿下突破失败的谣言”
秦良玉此时拄拐入内,语调比文震孟冷得多:
“有个成都修士,在城门口贴告示,嘉定气数将尽,趁早另投明主。老身亲自掌了他的嘴。”即便施有【噤声术】,工人们仍自觉避开工厂中心,给嘉定高层留下议事的场地。
蓬莱七仙跟在秦良玉身后进门。
曹国舅朝朱慈娘拱手见礼,长髯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拂动:
秦良玉冷哼:
“倒也没有。这帮叛徒似是认定潼川再强,也强不过京师大半往顺庆方向去了。”
蓝采和从脚手架后头探出脑袋,花篮挂在臂弯里一晃一晃:
“呀,照这么,如今倒是公主胜算最大了?”
铁拐李举起手中铁拐,不轻不重地敲在蓝采和后脑勺:
“殿
蓝采和捂头嘟囔道:
“我又没错!大殿下突破失利,三殿下打不过京师,公主那边修士越来越多,形势不明摆着吗?”“无妨。”
朱慈娘平静温和地拉开一把木椅,示意众人随意座:
“今日请诸位来,本为畅所欲言。”
毛驴蹄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得颇有节奏。
张果老就这么倒骑着入厂捋须,慢悠悠地开口:
“我倒不觉得公主有何优势。你们可还记得,数月前,公主拍卖童贞一事?”
朱慈娘出关后才听闻,四妹将自身初夜于顺庆全城公开拍卖,价高者得,最终由郑成功重金拍下。朱慈娘不是不知四妹行事不循常理,却仍被这份叛逆震住了。
“此事我已知晓。”
朱慈娘道:
“只是其中蹊跷,尚未想通。”
韩湘子开口:
“仙帝独女,仙朝唯一的公主,以清誉为筹,所图必然极大。”
蓝采和无所谓地翘起二郎腿:
“朱微一一公主还有清誉?”
“应是为了忘情。”
吕洞宾负长剑立在长门边,半张脸在阴影里,却让所有人投来注视。
“我数入顺庆,从旁修手中借得《灵犀合道功》观览,所谓以【情】入道,或情根深种,或将情根彻底斩断。”
“拍卖己身,可视作斩情之举,只为抢先练气,赢下储争。”
朱慈娘按住眉心,轻轻吐出口气道:
“依四妹的心性,她做得出。”
“可惜郑将军慧眼如炬,横插一脚,使公主断情绝爱失败。”
张果老捋着胡须,悠悠补充:
“至今未入练气,便是证明。”
蓝采和开心地拍起手来,笑嘻嘻地:
“好啊!大殿下突破失利,公主证道失败,潼川肯定打不过京师一一只要谁也不占优势,大殿下便还有机会呀!”
蓝采和与何仙姑极为不对付,连带着对顺庆也看不上。
朱慈娘看着蓝采和幸灾乐祸的脸,无奈起身,视线依次从众人面上扫过:
“今日请诸位来,有一桩要事商议”
朱慈娘将数日前,郑成功的劝慰复述一遍。
到“自创法术”时,厂房空气明显凝滞。
“…百日之期,我打算创一门新术。”
“然并无头绪,只得集思广益。”
朱慈娘招呼蓝采和道:
“蓝仙师,快快坐下。”
蓝采和连连摆手,往后缩步:
“殿下,我草芥出身,怎敢与您同席?况且胎息修士自创法术咱只能,梦里什么都有。”铁拐李又瞪了蓝采和一眼,难得没有敲他。
因为铁拐李自己也认可此理。
韩湘子低声:
“胎息创法,闻所未闻。纵是温体仁,也不知趁了何等便利,才根据《正源练气法》改编出《灵犀合道功》,”
张果老面露难色:
“殿下,不是我等不愿相助,实在是”
吕洞宾径直走到朱慈娘身侧,撩起道袍,就地坐下:
“改良现成法术,或许容易。”
众人见吕洞宾带头,便避开椅子,三三两两围坐在地面。
朱慈娘不愿居高,同样盘腿坐于尘土。
“把其他道途法术的改成【仁】道,恐怕更为棘手。”
秦良玉平放拐杖,沉吟摇头。
毕竞道统不同,术理便全然不搭。
“生搬硬套,术基都搭不起来。”
文震孟颔首附和:
“秦将军得是。传言【农】道的有门凝水术,徐大人曾试着改成【信】道术,以求定时定量降雨南京六部群策群力,仍失败告终。”
话虽如此,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还真把思路打开了。
汉钟离忽然道:
“何须改编!我倒觉得,是你们把创法想得过于繁杂了。”
“喔?”
“【凝灵矢】,【噤声术】也罢,是极简易的术,只要修至圆满,同样可以踏上道途嘛。”文震孟微微一怔道:
“此二术几乎人人都会,老夫一直以为是通用术,竟也通往道途?”
汉钟离笑道:
“也好叫文大人知道,【噤声术】通【音】,【凝灵矢】归【体】1.两门术看似基础,圆满甚难,加之道途指向过窄,寻常修士不愿投入罢了。”
见文震孟恍然点头,汉钟离对着朱慈娘续道:
“殿下不妨需构思一门效果极简的术法,修至圆满的难度不高。哪怕修为还差一层,殿下仍有望抢先练气!”
“好办法,我蓝采和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有几句需要补充”
朱慈娘听完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掌心腾起一缕金白色的火苗,映亮他清俊温润的面容。
【离火】。
金陵之劫时,曾烧断阿弟与万千百姓以命相抵的因果。
“【离火】乃外阳内阴、明里含晦的破妄真炎,能净化邪祟、破障灼心。
“以【离火】真意出发,贴合【仁】念,当是条可行之法。”
众人闻言一振,纷纷赞成朱慈娘的思路。
朱慈娘却话锋一转:
“纵观现有法术典籍,无不堆砌晦涩文言与深奥义理。口诀少则数百言,术式繁复如蛛网。以我胎息道行,绝无可能三月内完成创术。”
吕洞宾沉声问道:
“殿下可是要另辟蹊径?”
“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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