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云英归明(1/2)
溪水流淌,晚霞破碎。
郑成功笑道:
“云英,你胡什么呢。”
他伸手去拍沉云英的肩膀,力道刻意放轻:
“赶了这么远的路,怕是累糊涂了。走走走,先进屋歇歇风尘仆仆的,得吃了多少苦?”沉云英嘴唇微启。
“有什么话,歇够了再。”
沉云英被他半推着往里走,几次想插话,都被郑成功愈发响亮的嗓门盖过。
大门外的守卫远远望见郑成功归来,连忙挺直腰板。
这些都是从广东甚至福建老家带过来的家生子,或跟郑芝龙拼过命的旧部,对南海郑氏极为忠诚。“少主!”
为首守卫抱拳行礼,目光到沉云英身上时微微一顿,显然认出了这位当年在潼川闹出好大动静的女将军。
郑成功挥手:
“今夜不用值守。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内院。”
守卫们领命而去。
郑成功引沉云英穿过回廊,绕过假山。
温泉映入眼帘。
水汽在暮色中袅袅升腾,将中间石亭的轮廓晕染得十分模糊。
“坐,坐。”
郑成功拉过石凳,想起什么似的跑进屋里翻找。
不多时,捧出一套干净衣袍、一壶温热的米酒,和几碟点心。
郑成功给她斟酒,也给自己满上,然后急不可耐地讲起过去九年。
等到大事讲完,便漫无边际地讲琐事。
“四川人管鞋子叫孩子,有回黄帽在街上听人“我孩子掉江里了’,立刻跳下去捞,结果捞上来双鞋,气的黄帽踩了那人脑袋半个月你好笑不好笑?”
“哈哈哈哈哈,还有啊,我跟你讲一”
天色从暮紫沉入墨蓝。
郑成功把能想到的趣事全都倒了出来。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渐渐地,语速越来越快,笑点越来越勉强。
到后来完全是在机械罗列。
生怕一旦话音下,那个被他暂时搁置的话题,就会重新浮上来。
沉云英安静地听着。
抿酒时嘴角有极淡的弧度,象是在替他捧场。
终于。
郑成功口干舌燥,壶中米酒也见了底,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新的话头。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
“阿森。”
沉云英轻声道:
“够了。”
郑成功僵住。
强撑了一个多时辰的欢快,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郑成功眼框泛红,翻过手掌,紧紧握住她的手指:
“你在泰西经历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要我杀了你”咽下。
沉云英垂下目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
“但这一切,皆有缘由。”
沉云英缓缓抽回手,端坐身躯,开始了她的讲述。
“九年前,我自潼川启程,取道蒙古,穿越西伯利亚,经俄罗斯沙皇国,跟着商旅辗转到了意大利亚。“虽有【伶】道面具,可易容貌,却对泰西人的样貌与文化一无所知”
彼时,她抵达了威尼斯。
水道交错,建筑与中原迥异。
满世界的行人金发碧眼,她听不懂的语言。
沉云英不忘孙承宗布置的任务,尽可能主动与泰西人交流,打听与修真相关的异常之事。
可她的意大利亚语磕磕绊绊,举止又与当地人截然不同,好几次引来大的动静。
“那段时间,我闹出不少混乱。”
“…被当作奸细的我,不得不杀死二十个捕役,连夜脱身。”
“还有一次,我进酒馆打听情报,因不懂饮酒习俗,被围住盘问,又闹出几十条人命”沉云英意识到,这样下去,她根本无法完成孙承宗交代使命。
“为了隐于民间,观察并学习泰西习俗,我决定伪装成吉普赛人”
“佛罗伦萨郊外营地,有一名吉普赛女子因偷窃,被殴打成重伤。”
“她的女儿则被那伙人强行掳走,送到妓馆抵债。”
“于是我出手了。”
“跟踪那伙地痞,在暗巷中将他们截住,夺回女孩。”
“但当我抱着女孩赶回营地时,那吉普赛女子已是奄奄一息。”
“她伤得太重。我虽然带了丹药,却是为修士炼制,凡人之躯承受不住。”
“我只能用土法包裹伤处,替她暂缓痛楚。”
“她醒后对:你是偷吉普赛人身份的偷这样的伪装,在真正了解吉普赛人的眼睛面前破绽百出。”
“我很意外。”
“因为我时刻戴着面具,容貌体态全都改换,伪装得不算太差。”
“于是在那女子生命的最后,我请求她把吉普赛人的言行举止、行事习惯教给我。”
“她还教我在集市上如何偷窃而不被察觉。”
“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一个吉普赛女人如果不偷,反而会引人怀疑。”
“作为交换,我在她咽气之后,扮作她的模样,带着她的女儿离开了佛罗伦萨。”
此后数年,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一路辗转。
从意大利亚到法兰西,从法兰西到德意志,穿过低地国家,走过伊比利亚半岛,乘船渡过英吉利海峡,最远去到了伦敦。
沉云英始终没有忘记大明。
每到一个城,她都会以占卜为名,混入集市和酒馆,打听当地的异闻奇谈。
瞎了多年的修女忽然复明,断腿的乞丐重新站立,乳牙未生的婴儿唱出从未学过的赞美诗“所有传闻,全部指向一个存在一”
“行走尘世的耶稣。”
沉云英道:
“起初,我以为不过是欧罗巴教廷编造的神迹故事,愚民的把戏。”
“但当我亲眼看见,才知事态严重”
那天,沉云英在巴黎圣母院外广场,目睹某个教堂神父,撕了块面包皮,喂给一个病得不成人形的孩“原本面如死灰的孩子,立刻睁眼喊了一声“母亲’,第二声喊“天父’。”
“人群疯了一样下跪,像大明百姓膜拜仙帝那般赞美。”
“我没有感知到任何施法痕迹”
“但泰西民众,称之为“超凡之力’与“超凡者’。”
沉云英也曾想过动手。
出于谨慎,她没有这么做。
“…此后数年,我潜伏游走在各地教堂,窥见诸多异常。”
尤其让沉云英警觉的,是教堂每月举行的特殊仪式。
.十岁以下的孩童带到仪式现场,触碰一枚水晶球。”
“有的孩子触碰之后,球体会发出微光。”
“大多毫无反应。”
“球体发光的孩童会被教会带走,是“蒙主恩召’。”
沉云英观察多次,合理推测:
“大概在测试孩童是否身怀先天灵窍。”
更让她确信泰西超凡之力真实存在的,是名叫莫里哀的演员在里昂的广场,公演了一出“圣徒蒙难”的戏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