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云英归明(2/2)
“…演到圣徒被焚烧时,凭空燃起了火焰,屏蔽广场上空。”
“莫里哀从火焰中走出,毫发无伤,依旧没有灵光在内的施法迹象。”
“至此,我基本确认一”
“泰西流传的超凡之力,与仙朝法术颇为不同,是另一种力量形态。”
沉云英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回大明。
可她吉普赛女孩随她颠沛多年,会在她疲惫时递上热汤,笨拙地学着吉普赛人的手法,替她打发难缠的客人,让她少杀人命。
“我打算先寻户安稳良善的人家,再动身归明。”
沉云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养女。
“她听了之后问我:母亲是要丢下我吗?我不是丢下,是替你找个好去处。”
“她哭着我是世上最好的母亲,比上一个母亲还要好。”
“我替她擦眼泪,让她早些睡。”
“次日。”
“当我醒来。”
“我看见一个人,穿着素白亚麻长袍,静静坐在房间对面注视我。”
“行走尘世的耶稣。”
郑成功听得嘴巴张大。
反观沉云英,继续沉浸在回忆中,尤如其境复现般道:
“耶稣身后站着那个戏团演员莫里哀,以及,我悉心照料九年的养女”
耶稣对沉云英:
“不要怪她。”
“与你不同,她是真正的吉普赛人。”
“你想为她安顿馀生,可她出卖你的消息,换来改写一生的巨额报酬,凭自己的力量得到了馀生。”“对你,或许难以接受。”
“对她,这是最好的选择。”
莫里哀带着养女离开了房间。
自始至终,女孩面带微笑。
“我问他:你究竟是谁?”
“他,上帝之子,行走尘世的耶稣。”
“我不信,追问他的力量来源,问他是不是【伶】道修士。”
“他问我如何看穿。”
沉云英潜伏数年,发现泰西现世的超凡者数量稀少,且大多与戏剧行业相关。
譬如演员莫里哀所在剧团,有几人同样能施展超凡之力。
沉云英自然想到【伶】修的扮演之法。
“我,能够统领这些超凡者的存在,必是【伶】道修士。”
沉云英问伶人:
你伪装耶稣统治泰西,有什么目的?
当初附身宁完我降临潼川的,是不是你?
“他反问大明派了多少人?”
沉云英沉默。
伶人并不意外。
“本就没指望随口一问,得到答复。”
沉云英知道自己完了。
酷刑之下,没人能保证守口如瓶。
所以,在这强敌施展手段前,她果断抬手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那一刻,沉云英脑海闪过很多人,却只对一人留下遗言:
“阿森,永别了。”
沉云英动作极快,但伶人更快。
“他点住我,一缕灵力顺腕脉侵入,封锁了我对身体的掌控。”
“我仍能看、能听、能知,却连一根头发也动不了。”
“我从见识过那样的手段。”
耶稣揭下沉云英的面具。
吉普赛妇人的容貌褪去,露出她的本来面目。
他端详面具,:
“借【伶】道之力,修士可以扮演另一个存在,借其形、摹其神、拟其行,获得被扮演者的力量。”“切记两大弊端。”
“其一,只能扮演,不能成为。”
“一旦扮演得太逼真,忘我本心,便会走火入魔。
“其二,扮演的人物形象,会随岁月流逝、与众生加深羁拌、创建集体想象逐步积攒生命体验。”“这种生命体验,在【法门】与【神通】的威能下,可呈现出真实生命。”
“就象这样。”
伶人完,诵了段沉云英听不懂的口诀,随手从地上抓了把泥,塑成轮廓分明的女子身形。“他将从我脸上取下的面具,复在泥人脸上。”
泥人瞬间化作数年前,便在佛罗伦萨郊外咽气的吉普赛女子。
容貌分毫不差不,连神情也如她临终前般安详。
沉云英那一刻的震撼,远胜身体失控的恐惧。
伶人还:
“扮演与被扮演间,存在互为主体的关联。”
“你长年扮演吉普赛女子实则她也深度介入了你的人生。”
“这便是生命推演。”
着,耶稣双指抚上泥人女子的面庞。
吉普赛妇人的脸,渐渐变成了沉云英的样貌。
耶稣问她:你是谁?
她答:我是沉云英。
问:你此行前往大明,所为何事?
答:奉朝廷之命探查泰西情报,查清当地异变。
问:可还有同行之人?
答:据我所知,只我一人。
耶稣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大明皇帝崇祯,可有相关指令?他如今身在何处?
答:并无额外旨意。仙帝应当正在闭关。
沉云英到这里,双手微微发颤。
“…我亲眼看着那个假身,用我的脸、我的声音、我的记忆,对答如流。”
耶稣告诉她,若相处时日更久,分身会更加熟稔她的记忆与心性。
到那时,两者对时光、气息、天地万物的感知将再无分别,即由一段表演,再现她的整个人生。“那日过后,他没有杀我,也没有再提审。”
“只让我与假身同处一地。”
“又过了半年。
“他决定释放我,并托我携信回朝,邀仙帝、仙后往尼罗河会面。”
“我马不停蹄地离开泰西,一面以法术向京城传讯一面往潼川来。”
沉云英完,取出只制式庄重的锦盒,盒口封以火漆,上盖十字纹章。
郑成功沉默很久,开口道:
“你方才要我杀你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沉云英望着锦盒,带着无法确定的茫然,痛苦道:
“阿森怎知坐在你眼前的我,是真正的沉云英,还是一具泥人?”
“…瞎,多大点事。”
郑成功起身揉揉沉云英的发顶,笑道:
“既然咱俩分不清,进京求教仙帝陛下,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