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纸人芯片(三章合一)(1/2)
积善同欣印?”
天外,月表。
崇祯眉头微动,继续往下读。
翻到第二页,眉皱变深。
第三页,这位前世半步金丹的筑基仙帝,忍不住闭上双眼。
通篇都是错谬。”
法术编撰,绝非法理堆砌,即可成文。
完整的法术典籍,一为总纲,阐明归属道统、指引修士通往何方道途。
二为灵力运行脉络,详述灵力从灵窍起始,流经何处、归于何处的完整路径。
至少在术层面,每一处关窍的开启顺序与吐纳节奏都需标注。
三为术理推演,把道统真意拆解为可被灵力具现的步骤。
四为起手印诀,动作、口诀心法的映射关系需写明。
最后是禁忌与反噬,明确术法会失败、灵力反冲、走火入魔等各种情况。
而朱慈烺的手稿————
五个部分都出了问题。”
总纲部分,朱慈烺用大量笔墨阐述崇高理想,引经据典,文辞动人。
却没有正面阐明:
【离火】之仁,是推己及人的恻隐,兼济天下的担当,还是生生不息的天地大爱?
或者,朱慈烺试图将三者全部囊括,却不知宏大叙法堆不出真意。
至于灵力运行,起手式的法术回路竟串联三处心脉,两处肝脉,还有两处横跨脾脉与肺脉。
灵力在经脉间频繁游走,对胎息修士负荷过大,稍有不慎便会淤滞。
仁善由心而生,起止点当紧绕心脉展开————肝脉属木,主疏泄,与欣与悦确有相合,适当引入可增术法流畅————脾脉主思,肺脉主悲,同【仁】道真意无关。
朱慈烺还试图用【信】道法理,直接解释【仁】道术法。
例如,将“善念”类比为【信】道中的“契约之信”,认为善念传递等同于缔约双方交换诚意。
借鉴撰法的思路不算错,可惜【信】与【仁】类比用的太多,喧宾夺主反成主体。
“再是印诀复杂————”
崇祯几乎读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识海便把整部【积善同欣印】重新推演了一遍。
他抬手划过,数十处灵力流转节点标注于虚空,原文冗长的【仁】道宏论整段裁去,替换简短阐明。
修改完毕,崇祯下意识进入【信域】空间,准备把朱慈烺拉入其中。
但他忽然停了。
全因从十二年前起,崇祯便有意无意,为嫡长子开了太多次灶:
仪真县解救朱慈烺于河道拖行、督练【离火】枪法数月、酆都深洞阻其自戕、激励其成道之心。
而今,秘境陨星即将坠,天意考验,三位皇嗣的储位之争已入终局。
崇祯对任何子女施以额外援手,均为对最终结果的干扰。
罢了。”
崇祯摆手,挥去全新撰写的法术灵光,继续阅览尘世。
翌日,嘉定府城。
朱慈烺成功编撰法术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最先登门道贺的,便是修士与嘉定官员。
数月来,他们因朱慈烺冲击胎息九层失败而生隐忧。
离王经营嘉定十年,勤勉仁厚,他们不担心殿下自暴自弃,只是怕他因破境失利消沉一时。
新法问世,恰恰明殿下非但没垮,反而另辟储争蹊径。
加之骏王失利,他们的离王殿下似乎更有希望了。
故道贺的人挤满王宫正殿,其中还包括几个转投潼川,又连夜转转投回到嘉定的修士。
无论是否反水,朱慈烺朝每一位来贺者回礼致意,举止温和得体。
坦然的态度,让持观望态度的他们愈发放心:
殿下底气十足,典籍想必是撰写成功!
遗撼的是朱慈烺全无自信。
昨夜写完,当着张煌言等人的面重读,他便隐隐觉得不对。
无旧例可循,无父皇可问。
朱慈烺清楚自己并非天才,短短几十天写出来的第一套法术,怎可能拿来就用。
但眼下的情势不允许他露怯。
因为张煌言、铁拐李等,自顾自地商量了一夜。
等朱慈烺确定编写的法术先天不足时,这些修士已去开展号召百姓行仁的准备工作了。
待热席散去,朱慈烺送走最后一批道贺的客人,独自沿离王宫后院径踱步。
众所周知,离王宫与其是王府,不如是一座大农场。
朱慈烺在此辟田养禽,案牍劳神之馀,最爱到田间,看稻穗灌浆,听听鸡鸣犬吠。
比坐殿中更能静下心。
朱慈烺在田垄边停步片刻,好不容易转移注意力,又担心起朱慈绍来。
三弟难得动情,骤遭背叛,只盼他不要一时冲动,做下错事。”
今早母后回信不来嘉定,朱慈烺尤豫着是否前往潼川送行,顺便与朱慈绍谈心,隐约听见畜牧场传来窸窣窣的动静。
声音细碎密集,间或夹杂细微的啃咬声。
“该不会是————”
养灵禽的鸡笼搭在畜牧场东侧的竹棚下,笼体以坚韧的灵竹条编成,表面附着一层安抚灵禽的温和灵光。
朱慈烺目光沿笼移动,在笼底与泥地间的缝隙里,看到了一顶熟悉的黄色帽。
朱慈烺伸手探进笼底缝隙,熟练地揪住那顶帽往上一提。
“呐呐呐!”
坏儿纸你想干什么,赶紧松手!
“唉,还真是你。”
黄帽两条短腿在空中狂蹬,墨点眼睛对上朱慈烺的视线,稍微虚了一下,随即变成理直气壮的闪亮:“呐呐!”
—坏儿纸大白天的不修炼,跑来这边偷懒!
朱慈烺正要开口,视线扫过笼底阴影,发现这次来的不止黄帽,少也有三四百只,一个叠一个地挤在夹层,最底下已经“呐”不出声了。
“这次带这么多伙伴,可是要长留嘉定?”
——才没有呐。
黄帽挣脱地,手叉在腰间,仰头“呐呐呐”了一长串。
朱慈烺一个字也听不懂。
黄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火柴棍似的脚在地上划拉几下,歪歪扭扭地出现机行字:“笼笼咬不动。”
“叫的们来,把笼笼搬回潼川,家里面慢慢咬————”
朱慈烺忍住笑,板起脸佯装训斥:“你这是要当偷吗,郑森平日怎么教的你。”
黄帽脚踩得飞快,泥屑溅了朱慈烺两只鞋面。
“才不是偷!”
“坐骑过,借不算偷。”
朱慈烺严肃点头:“借东西也要人家同意才行呀。”
黄帽歪头想了想,又写:“那你同不同意?”
“拒绝。”
“呜。”
黄帽肩膀耷拉,手在身前绞来绞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怎么这么倒楣————坏儿纸要是晚点再偷懒,我已经把笼笼搬走了。”
朱慈烺看着黄帽这副模样,心情好了许多。
可陪纸人们玩了一会儿,想起撰写失败的【积善同欣印】,朱慈烺又沉默了。
黄帽歪头,写道:“坏儿纸怎么了?”
朱慈烺撩起衣袍,在鸡笼旁的泥地上坐下,与黄帽面对着面。
“我有件心事————嗯,一个秘密。”
黄帽往前挪了两步,脚一笔一画:“快快,我们最喜欢听秘密了!”
满地的纸人跑来仰望朱慈烺,集体点头。
“好吧。”
于是,朱慈烺把【积善同欣印】的事从头了一遍。
“笔成文,字字皆存疑————我却只能强装胸有成竹。有心纠正,却无人能助我修改此法。”
朱慈烺叹道:“又要让父皇与母后失望了。”
黄帽听完,一脸兴奋地蹦到朱慈烺膝上,眼睛亮得象滴了浓墨:“呐呐呐!”
——交给我交给我!
黄帽似又跳回地上写道:“我是纸人老祖,我什么都会,我可以帮你改法术!”
术法验证,连秦将军和铁拐李都无从下手,一只纸人————
朱慈烺又暗暗叹了口气,不愿打击天真的黄帽,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那就拜托黄帽老祖了。”
黄帽这么兴致勃勃,陪它闹一闹也无妨。
很快,朱慈烺取出袖中手稿念诵,心里做好准备,等着黄帽忽然跳到头顶把他发冠扯歪,或召集所有纸人叠成罗汉把他推倒,然后“呐呐呐”地嘲笑一番。
朱慈烺与两个弟弟在辽东学法时,他与黄帽便是这么玩的。
然而,黄帽老祖满脸凝重地转过身,朝黑色纸人们举起火柴棍手,发出了清亮的“呐”。
纸人们立刻迅速排列,彼此间保持精确到毫厘的间距,比任何一只训练有素的兵卒还要训练有素。
朱慈烺并不清楚:
这些纸人之所以是黑色,全因它们的材质与黄帽不同,乃崇祯亲自设计的硅晶纸。
上千只本用于借鸡笼的纸人,由平面队列往上竖直叠加,排成极其规则的立体构造。
精确节点以硅晶纹路相连,无数纵横交错的路径,形成一个庞大的三维网络:“纸人芯片。”
黄帽纵身跃上纸人数组最高处,开始扭腰,晃脚,转圈。
动作与平日跳的舞一模一样,但频率更快,手几乎变成残影。
同时,纸人数组有细微的灵光沿硅晶纹路流转,如夜晚的萤火虫穿行枝权。
严格来,黄帽不知道他们的行为,本质近似崇祯前前世的计算机。
只知道每当在月球生产灵石,遇到不懂的问题,十万纸人就会这样聚在一起想问题。
然后他们就发现,自己变得比平时更聪明了,能算出如何排班加工,能让所有纸人都回到地表。
今天虽然不是算的加班与灵石,黄帽本能认定,大儿纸念的难题,一定可以用同样方式解决。
待朱慈烺念完第一篇,正要问黄帽还玩不玩。
却见纸人数组某处冒出火花。
节点上的几十只纸人浑身发颤,“呐呐呐”地喊痛。
黄帽跳下数组顶端,写道:“你这个地方写错了喔!”
“啊?”
“你写错的地方,我们就会象现在这样算错喔!”
“..
”
朱慈烺望着啪作响的数组,许久才意识到:
黄帽并未与我玩闹。
他刚念的是灵力经肝脉转入脾脉部分,也是最拿不准的几十段之一。
眼看有了解决之法,朱慈烺将信将疑地翻开手稿,在原文上划去整段路径,改了几句:“这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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