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悉数诛之(1/2)
朱嫩宁何尝不知朱慈娘的算盘。
那日吕洞宾在长街上破洞而出,她派人挖掘,果然发现了尚未完工的地道,于今早毁去。
眼看布景被毁,大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故技重施。
朱嫩宁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拒绝。”
朱慈娘并未退让:
“这场公审,恐怕不是四妹能推却的。”
“毕竟四妹方才许诺,能否兑现、如何兑现,理应接受在场诸位质询。”
“再者,四妹既以孝女自居,所作所为于【明界】是否助益,同样需接受审视。”
话音下,满场哄然。
朱嫩宁冷冷扫过台下群情汹汹的散修们,唇角微勾:
“好大哥。看来,你是执意要与我作对了。”早知今日,当年就该把大哥推下水潭,而不是伪人二哥。朱慈娘正欲答话,朱嫩宁抢先开口:
“我可以接受尔等的质询。然有两个条件。”
她抬手,指向朱慈娘,又指向翘腿坐在席间的朱慈照:
“朱慈娘。朱慈照。我这两位兄长,不得发问。”
朱慈照笑道:
“本王跟大哥开口,你怕?”
朱嫩宁冷声道:
“你我同为储位之争的对手,彼此心思难测,各怀异念。你们若开口,问的究竟是天下公义,还是一己私利,谁能得清楚?同理,嘉定与潼川两地的修士,一概不得发问。”
此言一出,潼川席上的尤世威立时站起身来:
“公主殿下,你定这般规矩,莫非心虚?”
其馀修士接连附和,道“储位之争已历十年,这般限制未免不公”等等。
朱嫩宁霍然旋身,喝道:
“够了!”
“本宫乃仙帝之女,正源公主,尔等若再肆意妄为、非议皇族、刻意折损皇家颜面一”
灵光亮起,凝聚成数十道尖锐的木刺:
“休怪本宫手下无情。”
散修们纷纷噤声,即便是最为激愤的几人,也不敢再出头。
毕竟是公主,仙帝血脉,胎息巅峰,还有千名顺庆修士虎视眈眈。
纵使公主在国婚上栽了跟头,也绝不是他们这些无根无基的散修能够冲撞的。
朱慈娘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好,依你。”
朱嫩宁闻言,刚准备好整以暇地重掌节奏,便见杨嗣昌缓步出列。
“公主殿下,臣有一问。”
杨嗣昌既不归属嘉定,也不隶属潼川。
旁人或许不知杨嗣昌的底细,朱嫩宁却再清楚不过。
表面忠于我师,与顺庆维持若即若离的合作必有二心。’
此刻站出,大概不是来替她解围的。
果然,杨嗣昌缓缓言道:
“臣少时读《礼记》,至“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一节,尝废卷而叹。古之圣王治世,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念罢,杨嗣昌语气骤然转锋:
“然公主坐镇顺庆十年,废法禁,纵人欲。修士纵情声色黎民争相效仿。”
“臣每过顺庆,但见街巷之间,男女狎昵不避行人这般治道,放任一城生溺欲海,于【明界】建设究竟有何裨益?”
朱嫩宁不慌不忙,拂去袖上沾染的碎花:
“杨巡抚引经据典,本宫也引一典作答。《道德经》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世间万物,莫不循其本性而生。”
“压抑本心,禁锢本性,乃逆道而行。”
“顺庆【情】道之治,正为顺性自然之法。杨巡抚若以为,修道必须苦行禁欲、枯坐蒲团,本宫只能一道不同,不相为谋。”
杨嗣昌听完,朝朱嫩宁拱了拱手,退回人群。
显然,这一问不过是为公审抛砖引玉:
有四川巡抚率先出头,其馀人何必顾忌太多?
“在下有一惑,请公主赐教。”
张岱坐在潼川席位扒饭,见唐甄站起,本想将他拽回。
转念又想:
“待储争事毕,我俩就要跑路回宗门了。’
索性由唐甄去了,自己继续专心对付灵米饭。
“公主慷慨陈词,言必称忠孝,语必及苍生,固然动听可公主坐镇顺庆十年,当真不曾以权谋私、以众生成全己道么?”
朱嫩宁回答:
“当然。”
唐甄追问:
“在场四百九十对新人,每一对皆是自愿结契,并非受迫?”
朱嫩宁认不得此人,只知其提出的问题,戳中这场大婚最敏感的关节。
“集体大婚,意在广结良缘、共证【情】道,岂能强人所难?”
唐甄依旧不苟言笑:
“既如此,在场胎息新娘中,有不少新郎为凡人在下还听,这些少年郎,乃骏王子嗣。”“故唐某再问公主:当真不曾以权谋私、以众生成全己道?”
并不是所有宾客,尤其散修,知晓集体婚礼内幕。
以至于唐甄稍微点破,满场立即哗然。
数十名胎息女修惊惶万分,不等朱嫩宁示意,立刻有人表态:
“诸位道友明鉴,我等皆出于自愿,绝无半分勉强。”
其馀女修陆续附和,众口一词,听不出破绽。
唐甄并不意外这番回应。
经过前面两轮铺垫,他抛出真正的杀手锏:
“方才红毯列队,行礼如仪,我观女修在左,男眷在右。”
“拜天地时,女修先拜,男眷随之;”
“行交杯时,女修执壶,男眷接盏。”
“从头至尾,女修主导,男眷附从。”
“敢问公主殿下,将女修置于尊位,男修置于卑位,究竟是顺应本心,还是倒反天罡?”
陈必谦不由感叹:
“此子好生了得。”
果不其然。
唐甄的话音刚,绝大多数散修的脸色变了。
他们或许不在乎顺庆的风气如何,不在乎公主与哪些人合作,但如果朱嫩宁真成储君,甚至登基女帝这套“女左男右”的婚仪,是否会成为某种先兆?
“这不合古礼!”
“…殿下颠倒尊卑,是何居心”
“细细想来,其实公主殿下这些年一直没有隐藏此念。”
“大丈夫生在天地间,岂能屈居女修之下?”
高台之上,朱嫩宁盯着青衫拓的唐甄,暗恨道:
“此人面生,必是大哥隐藏的文斗底牌好,好的很!’
面上风轻云淡,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这位修士高姓大名?”
唐甄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微末修士,不足挂齿。请公主正面回答。”
朱嫩宁意识到避无可避,强压内心反感道:
“阴阳之道,本自平衡。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本宫以【情】治藩,从来以阴阳调和为本,未有抬高女修、压低男修的心思。”
朱微宁有所怀疑地转向杨嗣昌:
“外界流言,皆为有心者捏造传谣本宫麾下,重用众多俊杰,孔友德将军、总管万元吉皆是男修。若本宫当真存有此心,又怎会将重任交予他们?”
这番话得颇为恳切,让不少散修的怒意稍稍缓和了几分。
但他们投向朱嫩宁的打量,仍然蒙上厚重的疑云。
朱嫩宁看在眼里,只觉不妙。
大量散修动摇,方才还愿为她喝彩署名者,全在重新掂量。
尖锐的提问,只需再多一个,她的声望便会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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