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百货（2/2）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她说，

"户口本被我大哥锁在书房柜子里，我拿不到。我申请了下乡，手续批了，但户口本拿不出来就走不了。

"

沈知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又推开一条缝：

"你先休息，脚养好了再说。户口本的事不急在这一天两天。

"

宋清渝没应声。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青紫色从脚腕一直漫到小腿肚，碰一下就疼。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的状态回去也拿不到东西。

"沈知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你大哥肯定把书房看死了，你走都走不稳，拿什么跟他硬碰。

"

宋清渝没反驳。她太疼了，疼到脑子不太转得动。

刚才跑下楼梯那几步已经把最后一点力气耗尽了，现在光是坐着都觉得脚踝里的筋一跳一跳地抽。

"我买了吃的放前台，你先睡一觉。

"沈知序说，

"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到时候你精神养足了，想怎么走我都陪你。

"

宋清渝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知序没进来，就站在门口那条门缝后面，半边脸被走廊的灯照着，半边脸在暗里。

"好。

"她说。

沈知序把门关上了。

宋清渝听见他脚步声走远，又听见他跟前台说了两句话，然后门厅那边安静下来。

她躺下去，后背挨到床垫的瞬间整个人松了一下。

房间很小，窗户对着一窄条巷子。

她盯着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光，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大哥把她骗上车，锁了门，隋穆扬站在屋里等她。

她砸了隋穆扬，砸了门，跑出来，摔在楼梯上，被沈知序背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帆布包在枕头底下硌着她的后脑勺，户口本硬邦邦的封皮隔着帆布顶在她头皮上。

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压着封皮上的字，压了好一会儿。

明天怎么办。

大哥肯定还在找她，隋穆扬手背上的伤不会让他罢休。

她要是现在回去，撞上大哥就是一顿吵。

她要是等几天再回，大哥可能把书房看得更紧。

户口本在书柜里锁着，她上辈子见过那把备用钥匙的位置，可这辈子她还没拿到。

大哥出差那三天是她唯一的机会，可大哥什么时候出差，她不知道。

她闭上眼，试着把这几件事排个顺序。

先养脚，脚好了才跑得动。

然后趁大哥不在的时候回去，拿了户口本就走。

街道办、火车站、农场，三步，一步都不能错。

可她不确定大哥什么时候不在。

上辈子大哥出差总是临时通知，头天说走第二天就走。

她得赌，赌她脚好之前大哥会出一趟门，赌她赶得上。

脚踝又跳着疼了一下，像有人拿着细针往骨头缝里扎。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整个人缩进去。

被子薄，招待所夜里凉，她蜷着腿让自己暖和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劲慢慢散了一些，眼皮开始发沉。

她攥着枕边户口本的边角，迷迷糊糊地滑进了梦里。

梦里她还在宋家。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大哥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是她的下乡批复。

她站在大哥面前，伸手去够那张纸，大哥把纸往后一抽，她扑了个空。

"你哪也不许去。

"大哥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让她后背发凉。

他把批复折了两折塞进上衣口袋，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留在家，嫁给穆扬，这就是你的路。别的想都别想。

"

她开口想争辩，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她低头看见自己还穿着那件红衣裳，大哥逼她穿的那件，扣子崩了两颗，袖口沾着血迹。

她伸手去拽大哥的袖子，大哥甩开她，力道很大。

她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她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