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工分（2/2）

“既然都是来接受再教育的，大家就都是平等的劳动者。你利用职务之便刁难同志，破坏内部团结。这事要是捅到公社知青办，你猜他们会怎么定性？这算不算是搞小山头主义？”

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张桂芬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她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宿舍长，平时仗着资历老捏捏软柿子。真要上纲上线闹大，她这位置绝对保不住。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那死角根本没法住人，上个月李娟睡了一晚，烧得差点见太奶。”

“张桂芬这回踢到铁板了。”

听着周围的倒戈声，张桂芬咬碎了一口银牙。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她猛地指向炕中间一个空位，“你睡那儿！我倒要看看，明天上工的时候，你这资本家小姐能干出什么花来！”

撂下狠话，她拨开人群灰溜溜地遁了。

刘雅冲着她的背影翻了个能上天的白眼，拉着宋清渝走到中间的铺位。

“清渝，你可算来了！刚才那套连招真是太解气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刘雅帮着把木箱塞进炕底，“她这人最会见风使舵，你刚来不清楚，她对男知青那边，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宋清渝将帆布包搁在炕席上。

“怎么说？”

刘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跟你一起下车那个长得挺俊的男同志，叫沈知序对吧？张桂芬刚才跑男宿舍，亲自端盆打水，还把最亮堂的下铺给他留着。听说人家家里有军职，张桂芬那尾巴摇得，都能给农场发电了。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狗见了都得拜把子。”

宋清渝整理衣服的手微顿。

军职。

沈知序的档案背景居然这么硬。难怪张桂芬前倨后恭，两副面孔无缝切换。

夜幕降临，农场的风呼啸着刮过土坯房的屋顶。

屋里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宋清渝盘腿坐在炕上整理行李，借着昏黄的光，从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两只手绢包。

解开结，里面是一沓钞票和几张粮票。

她把钱票摊在粗糙的炕席上，一张张捋平。四十五块钱，十六斤全国通用粮票。在当下，这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刘雅端着茶缸子凑过来，眼睛亮了亮。

“豁，清渝，你这出门带的家当可不少啊。这年头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票，你姐对你还挺好，舍得给你下血本。”

宋清渝将钱票重新叠好，贴身收进里衣口袋。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投下半片阴影。

“好？”宋清渝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她对我好不好，得看以后。”宋清渝拍了拍口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笔钱，就当是她提前给我交的棺材本定金了。”

恶人先告状的戏码宋清浅最擅长，但这穷乡僻壤的天高皇帝远，谁也别想再操控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