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工分（1/2）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个紧挨木门的漏风口。墙皮剥落，黄泥裸露，门框和墙壁间两指宽的缝隙正肆无忌惮地往里灌着穿堂风。

炕席破烂不堪，底下的土砖凹凸不平。

这种风水宝地，夏天喂蚊子，冬天当冰雕。晚上睡一觉，第二天直接能送去太平间当标本。

另外两个新来的女知青分到了中间暖和的铺位，麻溜地放下行李，低头装瞎。事不关己高高挂，这是人的趋利避害本能。

宋清渝脚下生根，没挪步。

“怎么？嫌弃？”张桂芬拔高嗓门，双手抱胸摆出领导架势，“资本家小姐的娇气病犯了？劳动人民睡得，你怎么睡不得？到了这儿，就得把你那剥削阶级的臭毛病放在地上摩擦！”

“张桂芬，你少搁这儿拿鸡毛当令箭！”

门外平地一声雷。

一个穿着碎花罩衣的短发姑娘端着搪瓷盆大步流星跨进来，水花四溅。

刘雅把盆往洗脸架上哐当一砸，转身指着张桂芬的鼻子直接开火。

“那墙缝漏风漏得能钻耗子，你把新同志安排在那儿，是安排床位还是安排后事？想冻死人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张桂芬横眉竖目。

“刘雅，少管闲事！我是宿舍长，安排床位是我的工作。她成分不好，就该多吃苦接受改造。你少在这儿包庇坏分子！”

刘雅气极反笑，战斗力瞬间拉满。

“什么坏分子？人家是拿了街道办红头文件，盖了公章来下乡的同志！你算老几，在这儿搞阶级斗争扩大化？真把自己当农场武则天了？行，你觉得这位置风水好，那你今晚搬过去睡，把你的好位置让出来，给广大劳动人民做个表率啊！”

刘雅平时干活最拼，脾气火爆，在知青点人缘颇佳。她这一通输出，直接把隔壁屋的人全招来了，门框上长满了看热闹的脑袋。

张桂芬被当众扒了皮，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让我搬？我来农场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给一个新来的让位置？”

刘雅转头看向宋清渝，一把拉住她的手。

“清渝，别怕她。她就是个纸老虎，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让宋清渝心头一热。

前世她在这泥沼里孤立无援，刘雅是唯一递来绳子的人。重活一回，她绝不让刘雅再替自己挡枪。

反手将刘雅护到身后，宋清渝往前跨出一步，目光直逼张桂芬。

“张同志，这床位，我不睡。”

张桂芬冷笑出声。

“由不得你！今天你睡也得睡，不睡也得睡！”

宋清渝不慌不忙，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张盖了红章的批复文件，在张桂芬眼前抖了抖。

“我来之前，街道办特意交代要服从大队书记的安排。你口口声声说安排床位是你的工作。那我想请问，把知青安排在风口，冻出病来耽误春耕生产，这顶破坏革命生产的帽子，是你张桂芬脑袋大戴得稳，还是准备扣给大队书记？”

张桂芬当场石化。

宋清渝乘胜追击，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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