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讲台上(1/2)
去地区师范的那天早上,天刚亮宋清渝就起来了。
周先生另外给了她一支钢笔,说讲完了把底下人的问题记一记,回来跟他讲。
火车走了大半天,她坐在车窗边,把讲义翻了一遍又一遍,翻到后来索性合上,看窗外的地一块一块往后退。
车过了一个小站,上来几个背着铺盖的人,过道里挤得走不动,有人把扁担靠在座位背上,扁担头用麻绳缠了,怕磕着人。
对面坐着一对夫妻,从包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分着吃。
到地区师范是傍晚。
接她的人姓康,是教研室的一个干事,把她领到学校后头的招待所。
一间小屋,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暖水瓶,瓶盖缺了个口。
“明天上午一堂,后天上午一堂。”康干事说。
“来的都是各县中学的老师,还有几位老教师,岁数比你们周先生还大。你照你备的讲,底下要是有人问,你答不上就说答不上,没人笑话你。”
康干事说:“这些人在自己学校里都是带班的,他们缺的不是面子,是法子。”
宋清渝点点头,把他的话一一记下。
第二天上午,她在阶梯教室。
底下坐了五六十个人,年纪大的把眼镜架在鼻梁上,年纪轻的把本子摊开,也有两三个两手空空的,像是来听个热闹。
有人把她的讲义拿在手里翻,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翻第二遍的时候拿笔在边上写了一行小字。
窗子都开着,外头有棵梧桐,叶子被风吹着发出“唰唰”的响声。
她走上讲台,把粉笔盒挪到左手边。
“今天我讲一道题。”她说,“一道分粮的题。”
讲到第二步的时候,前排两个人交头接耳。
她停下来,等了一会儿,那两个人收了声。
她耐心地把解题步骤掰开揉碎地讲,渐渐地底下没人说话了,有几个人开始低头记。
讲到一半,后排一个戴眼镜的老教师站起来。
“这位学员,你是哪个学校的。”
“省师范学院,三年级。”
“你们那个周先生,是不是周兆和。”
“是。”
老教师点了点头,坐下去了。
旁边有人跟他低声说了两句,他把本子往前推了推,又抄了一段。
下课铃响过,她没有立刻收东西。
有五六个人围到讲台边,问她要讲义。她把那四十份摊在讲桌上,一会儿就分完了。
有个人拿着本子抄,抄到一半抬起头问她。
“你刚讲的那一步,能不能再讲一遍。”
她从头又讲了一遍。讲到黑板写满了,她拿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手背上是一道白灰。
人散得差不多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还站在讲台边上。
她穿一件旧蓝褂子,袖口磨白了,说自己从公社中学来,教三个年级的算术,学生连分数都算不利索。
“你这个讲法,我们那儿用得上。”她说。
那个女老师把讲义叠好,塞进褂子口袋里,走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第二堂她自己觉得比第一堂顺。
讲完出来,康干事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过来,说是地区教育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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