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讲台上(2/2)
“你这个讲义,能不能给我们留一份。”那人说,“我们那儿有几个学校想拿去用。”
她把最后一份递过去,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还有一句话,我想提前问问你。”那人说,“你明年毕业,愿不愿意到我们这儿来。我们缺老师。”
她愣了一下,说了一句“还不确定”。
那人在本子上记了她的名字和学校。
回来的火车上,她把车窗推开一条缝。
地里是刚翻过的土,一道一道的,天边压着一层黄。
她想起周先生交代的话,从包里把本子拿出来,把底下人的问题一条一条抄上去,抄了整整一页。
抄到最后一条,她停住了笔。
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纸角吹起来,她拿手按住。
她想起自己头一回见这道题的时候,在黑板上算了整整一节课,算完还是不敢下笔。
后来周先生跟她说,算错不怕,怕的是不敢把自己算的那一步亮出来。
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图书馆的灯亮着。她先去办公室找周先生,把本子递过去。
周先生把那页笔记翻了两遍。
“讲住了。”他说。
“底下有人问我毕业去哪。”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周先生说,“你这一届,原则上是哪儿来哪儿去。你是县里来的,按规矩回去。留下也有门路,得另批名额,上头一年就那么几个。”
宋清渝把本子合上,握在手里,似乎有崭新的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先生,我……”她斟酌着用词。
“我知道你。”周先生说,“先不用想这些,把课上好。”
那天傍晚她跟沈知旭在操场走了一圈。
“那个老先生说,他们那儿缺讲这种课的。”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还不定。”
沈知旭没接这句,走了一段才开口。
“你要是想去,我拦你做什么。”
“我不是想去。”她说,“我只是觉得,要是我什么都没跟你商量过,就把自己的事儿全定了,这不太好。”
“这哪里不好?”沈知旭反问她,她愣住了。
是啊,哪里不好。
“清渝,人生是你自己的。”他说,“你喜欢哪儿就去哪儿,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路慢慢走,我们总能挪到一块儿去。”
宋清渝笑了一下,这两天她头一回觉得松快些。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撞了一下,酸酸的,甜甜的。
前后两世,就只有一个沈知旭跟她说这样的话。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跑道边上的草刚割过,堆在栏外,风一过就是一股青草味。
姐姐的第二封信是月底到的。
信上说,队里那回谈话之后,队委会把她记在名单上头了。
她打算报省城这边的师范,表已经拿到手,填了一半,剩下的不知道怎么填。
信上问:“小渝,农场这边要看表现,我落了两个月工,不知道算不算。你再替我问问,省城那边的招收条件。”
宋清渝看着宋清浅写下的字,只觉得字里行间都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