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冬至(2/2)
“他这是跟我置气。”她说,“他在气头上,才去见别人,见完了还是我。等他气消了,我再去。”
宋清渝抬起头。
“你去不去,是你的事。”她说,“你别打着我哥的旗号,也别拿我做桥。”
程明兰听完,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小,落在脸上就散了。
程明兰没有再说。她把那副手套放在桌上,上铺去了,一晚上没下地。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屋里没人,她把手套拿走了。宋清渝在水房的窗台上看见过一只手套,湿的,像是刚洗过。
过了几天,周先生在办公室叫住她,说系里的事有了眉目。
“留省城的名额报上去了。”他说,“系里把你的名字放进了名单,一共四个人。成不成,看上头批下来的数。地区教育局那边也来问过一回,问你去不去他们那儿,我说这事让学生自己定。”
宋清渝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听他说完。
“先生,我没找过谁。”
“我知道。”周先生说,“你要是找了人,这个名单里反倒不会有你。你那两堂课,人家记着呢。”
名单上另外三个人,两个是省城本地的,一个是部队转业干部的子女。宋清渝看完那张纸,把它还回去,没有多问一句。
她点了点头,心里像被什么托了一下,又落回去。名单是名单,批不批是另一回事,这半年她学会了不把话说满。
她把周先生的话抄在本子上,一共两行,抄完合上本子,心里惦记的还是姐姐那头。
那天傍晚沈知旭来找她,两个人在食堂吃饭。她把这个消息说了。
“四个人,取几个不知道。”她说。
“取了你就留。”沈知旭说,“留不了你先回去,我后年分,我去你们县里也行。路就这么走,往一处挪。”
“你爹说的话你记得没有。”
“记得。”他说,“所以我先把自己的本事练硬,不靠家里。你也是。”
他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给她,两个人谁也没提将来在哪个厨房做饭这种话。
宋清渝笑了一下,低头吃饭。食堂的灯管上落了一层灰,光晕发黄,照在两个人的碗沿上。
腊月十二那天,姐姐的第二封信到了。信封上贴着加急的条子,字比平常潦草。
头一天她趁上课前又去了一趟系办公室。
吴干事正忙着贴另一张名单,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她把队里改名单的事说了,问这种情形有没有说法。
吴干事摇了一下头,说推荐是地方上的事,学校插不上手。
她又问,本人去公社反映情况算不算找关系。
吴干事说,“反映情况不算,托人打招呼才算,这两样差得远。”
姐姐说,队里的名单前天变了。
原先三个人的顺序调了,她从中挪到了最后,顶上来的是队长家的一个亲戚。
队里有人放了话,说她成了家的人还占着名额,占了就是把人家知青的路堵死。
姐姐说,她想去找公社的人说说,可嘴笨,去了也不知道从哪儿讲起。
姐姐问:“小渝,你说我该不该去。要是你在我这儿,你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