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冬至(1/2)
入冬以后,宿舍的窗户缝里灌风。
晚上睡觉,宋清渝把棉袄压在被子上面,早上起来,窗台上那盆水结了一层薄冰。
楼下的水管冻裂过一回,修了两天,学校在食堂后头支了一口大锅烧热水,一人一瓢。
教室里的炉子是自己生的。
她轮了两回值日,蹲在炉子前头添煤,手上沾一层黑,去上课之前在水房搓半天。
炉子边上围一圈人烤手,有人带红薯来,埋在灰里。
她的手一年四季是凉的,烤一会儿就暖过来,一出门又凉。
姐姐的信来得慢。
上一封说材料交上去了,公社的人让她回来等通知。
她算着日子,考试快到了,就托人从县城捎了一本旧的算术题集,又买了两支铅笔,包在一起寄到农场。
寄的时候她在纸上写了一句:铅笔削好了再用,别拿牙咬。
信是腊月前两天到的。
姐姐说,考完了。
考场设在县中学,两个人一张桌子,监考的是公社派来的干部。语文卷子上有一篇作文,题目是《记一次劳动》,她写了修渠那两个月,写到夜里点灯干活的地方,手有点抖。
最后一段她改了两次,把“我”改成了“我们”,写完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算术卷子一共十道题,前九道她都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意是分配,她做了一半,铃就响了。
她说交卷出来,站在县中学的门口,看见一地的雪化成了水,鞋子湿了半只,忘了冷。
信上问:小渝,我这样,行不行。她把这一句写得很轻,像怕人看见。
宋清渝把信看了两遍,铺开纸回她:行不行不由卷子定,你先别慌,把体检的事盯着。
写完她又添了一句:真要没成,你也不欠谁,回来我这儿住。
写完信,她在灯底下坐了一会儿。
大哥亲事那边的消息是姐姐信里夹着来的。姐姐说,王婶子那张嘴快,前后村都知道了,说宋家老大要相看县城供销社的姑娘。
见面的日子定在初八,大哥换了件干净褂子去的,回来的时候姐姐问他怎么样,他说人还行,话不多,卖布的手上利索。
姐姐说,那姑娘送大哥出门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家里还有妹妹在省城念书吧”,大哥嗯了一声。
王婶子第二天就来讨准信,大哥说再看看。
宋清渝看到这几行,心里松了一块。她把信纸压在枕头底下,晚饭多吃了半碗。
程明兰是过了几天才知道的。
那天晚上她从外头回来,脸冻得发白,进屋也不脱外衣,站在桌子那头。屋里的炉子快灭了,宋清渝没去添煤。
“你哥是不是相看人了。”
“你听谁说的。”
“我家在县城有人。”她说,“供销社那个女的,我娘认识。”
宋清渝把桌上的讲义收起来,一本一本地码好。
“有没有这回事,你去问我哥。”她说,“我家里的事,我不替他说。”
程明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把手套从手上扯下来,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